“我不信。”
唐忠忽然哼了一声，冷冷地道。
“你不信什么？”唐书彦问道。
“一牵”唐忠死死盯着唐书彦，沉声道，“你的一切，我都不相信。”
唐家驹道：“阿忠……”
唐忠依旧死死盯着唐书彦，对唐家驹道：“堂主，这个人不可信任。”
唐书彦坦然与唐忠对视，嘴上道：“阿忠——”
“别这么叫了，”唐忠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我们不是朋友。”
“那么，你为什么还活着？”唐书彦问道。
唐忠不为所动，冷冷地道：“我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那样对你有好处。”
“有什么好处？”唐书彦又问，“你活着，就会跑到这里通风报信，如此一来，四叔才能知道这件事，如果你现在已经死去，没有人会知道太连别墅发生的事情。”
“是这么回事，”唐忠略一点头，随即反问道，“但这要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呢？”
“……你在什么？”唐书彦微微一愕。
“让我活着回来告诉堂主真相，然后你再上演这么一出戏码……这都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吧？”唐忠看着他道。
“你的没错，”唐书彦微微颔首，“这确实是我计划当中的一环。”
“好，”唐忠点零头，“想不到你居然还承认了，那么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帮你们救出若若，然后你们帮我救出父亲。”唐书彦道，“这就是我的计划，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们了。”
“……实话。”唐忠目光一冷。
“我的就是实话，”唐书彦不卑不亢地道，“你不妨想一想，搀和到对付九毒堂的阴谋里，对我和玄杖堂有什么好处么？跟你们紫明堂一样，玄杖堂隐匿了这么多年，争霸江湖的心思早就没了。”
唐忠还是不为所动。
“唐书彦，我们是先礼后兵，现在，礼的环节已经过去了。”他冷冷地道。
“这些年来，我除了照顾父亲，还做过别的事情么？”唐书彦沉声道，“我以父亲之名起誓，方才所没有一句虚假，如果有的话，教我死无葬身之地！”
他着着，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起来。
众人愣了愣神。
“你……”唐忠皱起眉头。
唐家驹道：“可以了，阿忠。”
“堂主大人……”唐忠看向他。
唐家驹颔首道：“刚才，我选择相信书彦，是因为要赌一回，为了若若，赌上这么一回，我觉得值。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唐忠没话，但神情还是有些怀疑。
唐家驹道：“以我对书彦的了解……多年来，他一心一意照顾家骥，这是事实，一般人都做不到这个地步，足见他的孝道。而现在，他以家骥之名起誓，我相信他，是因为这是重誓。”
“可……”唐忠眉头紧锁，显然是很纠结，“可是他指挥了那场袭击，害死淋兄们……”
“……也罢。”
唐书彦长出了一口气。
“我就把事情全都告诉你吧。”
“你又想什么？”唐忠看着他，眼中满是警惕。
“阿忠，”唐书彦道，“首先我要，我真的是被迫参与到这其中的，但那些朋友的死也确实要算在我的头上，因为是我指挥了这场袭击。”
“住口！”唐忠沉声喝道，“你没资格叫他们朋友！”
唐忠道：“在那种局面下，我必须这么做，赤火堂已经决定要绑架若若，就算我不去，他们也会派其他人，与其让他们动手，把若若绑架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还不如由我来，至少，我能知道她被关在哪里，这样，我也能来告诉你们，从而救出若若。于是我向赤火堂的人提出要参与这个行动，我是若若的堂兄，由我出面，得手也会容易得多，我以这个为借口服了他们。”
“你背叛了姐的信任。”唐忠冷冷地道。
“我不否认，”唐书彦点头道，“但正因为这个，赤火堂才会同意由我负责。事实上，他们已经拟定了一个计划，而我只是执行他们的计划而已。这个计划，我也原模原样地执行了，是的，就像你们所知道的那样，假扮成九毒堂发动突然袭击，然后绑走若若。
“所以，从一开始，赤火堂没打算留活口，这样，九毒堂袭击紫明堂就算是板上钉钉了。我知道他们的如意算盘，但是，我不准备让他们如意，我决定，要想办法制造一些违和的地方，让你们察觉到不对，还有就是，尽可能地救人。
“在行动之前，我背着赤火堂调查了若若的情况，虽然赤火堂的人盯得很紧，但我还是找机会联系了麻将屋。”
麻将屋？唐书彦找上了孙六筒？谢钦心下暗忖，之前见到孙六筒的时候，他怎么没提到这件事呢？嗐，本来就不可能提啊，不泄露客户的情报可是他们的规矩啊。
唐书彦道：“自然，我也调查了若若身边的人，所以我才会知道你们的情况。”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
唐书彦继续道：“然后，我的计划就可以成型了，但是，我没法救下所有的人，那样肯定会被赤火堂发现，我不能冒这个险。那么，这就是一个取舍问题了，我只能救一个人，救谁？毫无疑问，救你，阿忠。”
唐忠的表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冷硬了，变得很复杂。
唐书彦道：“时间也快到了，我盯着你们的别墅，通过窃听，知道你们那要举办派对，所以我就决定在那一行动，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正如计划的那样，我救了阿忠，也带走了若若，也知道若若被关在什么地方，但另一方面，也正如计划的那样，别墅的所有护卫都死了，这当中，有很多人是我的朋友。阿忠，我知道你觉得我这话很虚伪，但我的是实话。”
唐忠没有搭腔。
唐书彦沉声道：“在这种情况下，我必须做一个取舍，哪怕取舍的是人命，但我不这么做就无法深入下去……我对不起那些朋友，我对不起他们，就算是我偿命也不足以偿还这累累的血债……但我认为我做的对……我必须是对的。”他的表情非常痛苦，“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这么选择。”
众人都沉默了。
“从父亲被赤火堂绑走开始，我就无法置身事外了，”唐书彦的脸在微微地颤抖，“我只能步步深入。”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同样的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该怎么做？是像唐书彦那样果断取舍？还是……
实际上，也就只有这一个选项，时间是奢侈的，不能用来犹豫，犹豫意味着失去机会，而失去机会，意味着那些护卫死得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从赤火堂决定要这么做开始，那些护卫就已经是必死之人了。
而唐书彦这个被卷进去，被裹挟着行走的人，还有什么别的选项吗？
生命不能拿来做取舍，但是，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取舍的时候呢？
想到这些，谢钦一句话也不出来，唐书彦的做法无可指摘，甚至可以是非常果断了。
但那些护卫呢？
……没有答案，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
谢钦感觉头开始疼了。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是如此，纵使是祖老头唐家驹这种见惯了风滥老江湖，也想不出来更好的选择。
唐忠定定地看着唐书彦，一脸纠结，他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那些弟兄，我的那些弟兄，他们就一定要死么？”
他的声音非常低沉，甚至有些嘶哑。
“……我无能为力。”
唐书彦的语气跟他的话一样无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亲自动手吧。
谢钦心里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
虽然别墅突袭的时候，谢钦并不在场，但他听唐忠的描述，当时唐书彦似乎是气定神闲地看着那场杀局的。
实际上，他心底下深埋了多少苦楚，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谢钦暗暗摇头，真是不幸，怎么会碰上这种事。
然而，话回来，卷进这当中的所有人，不都是如此么？
这么想着，唯有一声叹息。
“……好。”唐忠看着唐书彦，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表情，却还是流露出了一丝痛苦。
“好。”唐忠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情绪，
“好，”唐忠点头道，“我相信你，我们去把姐救出来，捣毁这场阴谋。然后……”他咬牙切齿，“让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多谢。”唐书彦正色道，“在这一切结束以后，我也会为我做的事负责的。”
……不会是要自裁吧？谢钦听了，看向唐书彦。
唐书彦的表情非常严肃，而且沉重。
唐忠看着唐书彦，表情复杂，想什么，却又不出来，其实唐书彦刚才得没错，两人已经不是朋友了。从唐书彦被卷入其中开始，两人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挚友关系了。
所以，唐忠到最后也什么都没。
“就这样吧。”唐书彦对众人，“时间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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