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皇宫。
四月起,赵佶不顾重臣反对,坚持调派秦刚替下童贯并为新任陕西宣抚使,以借其手平定西北乱局,到目前已经三个月了。
一开始众人被赵佶的皇权压住,又因前面童贯的失利导致战局糜烂,都不敢坚持反对。
但随着秦刚到达陕西之后,一样也是坐镇在邠州,而也没有更多的举措去调动其它各路来配合解围,西北的危急形势似乎更加地紧急了,朝中众人便开始惶恐聒噪起来。
尤其是蔡京,此时与童贯再次抱团,指使他们的党羽在朝堂上集中攻击陕西诸路官员、更是指向秦刚、以及他们所认定的这次之后的主谋高俅。
主要是秦刚到陕西后的表现实在太拉挎:众人以为会有的奇兵妙闸调兵布阵、包括像样点的六路兵马调整,一项都没有看到。除了京兆府调了几千人去增援了一下邠州防卫之外,似乎一切安排都与之前童贯的安排没有多大变化。
时间一长,就连一开始坚定地站在高俅这边的太府卿胡衍,也有点不坚定了。由于他与梁子美这段时间走得近,在议论西北战局时,也不敢表露出乐观态度。幸好梁子美一贯不愿附和蔡京,私下里劝胡衍再多观望些时间。
接下来的邠州大捷就这么突然地到来了。由于在此背后的南北两路攻击西夏本土的消息一时还未传回来。朝堂上先是毫无征兆地接到了“邠州解围”的消息,然后便是各种反攻追击过程中的各种斩首、收复失城的捷报消息。
哪怕是到了这步,朝堂上的诸位都只认为秦刚的运气爆棚,许多人开始撰写奏章,指出西夏本来就不擅长长期进攻,一定是它自己的后勤不足,主动撤军。所以,接下来正在西北的秦刚一定要认清自己实力,千万不要轻易追击,立即要从朝堂中派出经验丰富的官员去主持最新的宋夏和谈。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本应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的西夏使者却一直踪影皆无。
大宋的子、宰相直到百官,自从神宗五路伐夏惨败之后,早就不再抱有收复兴灵的幻想。即使是派出秦刚的子,最大的指望也仅止于收复环庆路的失地。更不要,对于西夏境内的州城地方,大宋从来就看不上眼,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倘若秦刚真的就此把大军杀入西夏境内,无人看好这样的冒进。他们指出:党项人一贯善于坚壁清野,孤军深入的宋军,会面临着极其巨大的进攻风险。
只可惜,自从顺利解围环州及盐州的消息传回之后,西北前线的消息便像中断了一样。就连京兆府与凤翔府也极为罕见地没有新消息的传回,只秦刚几乎带走了后方几乎所有的兵力。
这样的形势让人极为担心。
大臣们开始纷纷上书,要求子立即下诏召回秦刚冒进北上的大军,并等待朝廷和谈使者前去。当然,与此同时,各派又为了谁能够担任和谈的使者而争吵不休——这时的和谈就是躺着立功,谁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在今的朝会上,连续争吵了数日之后未定的此事还在热烈地进行着,大家都想着无论如何今都应该要定下来了。只是,殿外突然传来的不可思议的喧闹声,让众人察觉到出了绝不一般的重要情况:否则何权敢影响朝会的秩序啊,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赵佶皱着眉头派出去了李彦,没过一会儿,李彦竟然仪态尽失地拼命跑回大殿,哪怕是一进殿后就一跤摔倒,但他丝毫不在意,急急地爬起来后,冲到殿前,大声呼道:“官家,官家,八百里露布飞捷,秦端明攻下了兴庆府,李乾顺退位投降待罪!”
大殿之上一子下极为寂静,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失去了思考,只剩下李彦尖利的嗓音还在强调:“西夏降了!西夏降了!百年大恨,一朝尽雪!自陕西至京中,一路皆已传遍!”
是了,这才能解释为何殿外的禁军、侍卫、包括宫人都止不住地骚动喧闹。
这样的八百里加急的露布飞捷,一旦进入中原后,河南、京畿各地在听闻如此大捷后,沿途驿站必将加派一人跟上报捷的快马。所以,等到进入京城时,那报捷的就已经是一支几十匹人马的庞大队伍,但凡经过闹市街区,“官兵攻下兴庆府,西夏告降!”的声音都能够震动整个城池!
这更是大宋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捷。
这几年来,虽然前有青唐、浡泥乃至于大理的灭国大捷,但是他们都不过是大宋并不在意的化外之土,多了它们不会嫌,少了也不会在不舒服的感觉。哪里比得上像西夏这样是从大宋疆土里硬生生割去的一块,而且还是这百多年来时刻在身边不时动刀,一度成为大宋君臣边境不宁的梦魇之地。
西夏国的地位也绝对不一样。先不那些只当不存在的海外国,像青唐国主,受封的只是节度使,交趾国王受封是检校太尉,大理国主受封的是检校司空,而西夏国自李元昊以来,一直就直接封为单独的西夏国王与西夏王,而且还有着与辽国一样的岁币待遇。
无他,就是西夏国一直强大且让大宋无可奈何的军事实力!
就是如此强大的西夏国,号称拥有百万大军、万乘之国的西北政权,就在仅仅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便从席卷环庆路、进逼京兆府的局面下,轰然崩溃以至灭国?
跪在大殿之上,接受赵佶与群臣询问的报捷使者,不顾一路过来的疲惫,以及他已嘶哑的喉咙,眉飞色舞地向着众人传递出一张虽然有些模糊、却大致清晰的灭夏攻略图:
“秦宣抚以身为饵,诱惑伪夏晋王李察哥调动几乎所有兵力进入环庆路。然后便命泾原路打造巨型战舰,从水路突袭进入西夏境内,连克兴庆府以南的拱卫四州;又命河东路出蕃部族兵,借道金肃军,从北路突破黑山威福军司;再命鄜延路出奇兵过瀚海沙漠,破右厢朝顺军司;之后秦宣抚率环庆及后方大军主力,四军合围兴庆府,五日攻下,伪夏国主李乾顺自缚求降!”
这番精炼之语便是使者出发前,写于露布之上,沿途高颂百遍千遍,早已烂熟于胸。当然了,他也仅仅知道这些,再多的内容却也问不出来。
朝中君臣皆陷入于沉默,这样的结果实在太震撼、太出人意料了。每一句话几乎都超出了他们的正常理解能力,但在出来之后,却又那般合理难以反驳:
诱敌深入、调虎离山,这是每一个将领都能掌握的寻常计策,但是以一个六路宣抚的身份,只身入局,引得对方以举国兵力围攻,这份胆略,放到殿上任何一个人身上,也都不敢想像。
秦刚曾任东南海事局主官,擅长舰船水战。可是,到了西夏这样的内陆之地,居然也能造舰水攻,着实匪夷所思,闻所示闻。可是若想驳斥的话,兴庆府等一众城池也的确是沿着黄河而造,想像一下,若能有百艘舰船蓦然出现在黄河之上,顺流而下,却也的确是一幕可以想像得出的奇谋妙计!
乔妆蕃部族兵、借道辽境,如此冒险之举,一旦被辽国抓住把柄,引发两国边境争端,岂不会乱中加乱?不过话又回来,辽国在那里一直少有兵马防范,真要是掐准时机,过道发兵,辽人只要抓住不住现行,却是真的能打西夏人措手不及,北线之军的确是神来之笔!
瀚海沙漠线路向来存在,却多是西夏面对鄜延路的绝眨以其治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却是兵家正道。鄜延路走这一条路,对西夏的出奇不意自然极为有效。
当然,最不可思议的是兴庆府之战,对方是都城,又历经百年左右的修建加固,按捷报的消息分析,攻克此城只花了五的时间。
“老臣贺喜陛下,兴灵故地收复,此乃大宋百年夙愿。”首先恢复正常思考的还是蔡京,他率先站出向赵佶进言,“秦徐之此次率军获此大捷,当得重赏!老臣提议晋其为少师,加授资政殿大学士,晋开国公,荫封其妻及子女。”
对啊!对啊!无论如何,这是大宋王朝极为罕见的大胜大捷,亦是开疆拓土的重大成就。臣属立此大功,首要之事,当得议功赏赐,这才是正确的处理之道。
赵佶立即喜形于色,连连点头道:“蔡相所言甚是!秦徐之立此大功,当赏当赏!此外封邑、食实封、还有财物赏赐,都按顶格处理,一切皆交予蔡相安排处理。”
众人这才回味过来,立即忙不迭地上前应和并附和。更有机灵的大臣进言,如此空前绝后的大胜,全是子高瞻远瞩、英明决断、善用将帅,理应为官家加进尊号。
立马又有人站出来提议,灭夏之功绩,直比太祖太宗,应择日去泰山封禅,
对于这些拍马奉迎之徒,蔡京心底暗自鄙夷并微微摇头,这些人都没意识到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得由他出马帮皇帝解决。
于是蔡京再次站出来,先是咳嗽两声,迅速制止住了朝堂的一度混乱,理了理已经很整齐的朝服道:“陛下,陕西宣抚使一职,历来依例只能因事而设,而眼下兴灵之地既已收复,西北之患不复存在,秦宣抚当得回京复命,另差他遣!”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是啊!秦刚此时身负陕西六路宣抚使,又领西军占领了新收复的西夏之地,不赶紧把他召回京城,难道还等着他在那里继续做大做成藩镇军阀吗?
蔡京继续道:“兴灵地广,陛下宜向兴灵之地新派宣慰使,全面安置接管战后之地的各类善后之事……”
众人更是暗暗赞叹,不愧是蔡太师、首宰。
对于不可忽视的巨大功勋,先是及时封赏,加以虚衔,以安定人心;然后再依例召其回京复命,直接夺其军权与边境实控的可能性;接下来,再派驻京城去的宣慰使,全面接管战果,控制新拓之地。这三步措施,皆有朝廷先例,表面合乎法度,但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地将西北胜利果实尽数收入囊郑
对方若是不愿接受、又或者不按诏书要求来做,那就背上了抗旨不遵的罪名,必将被下人视为反贼叛逆,不得翻身!
“太师思虑深远,一切皆以太师提议,着政事堂拟诏择人,即日便去西北!”赵佶赞道。
“陛下圣明!”众臣此时非常地团结。
相对于汴京这里的骚动与忙乱,大辽上京皇宫里的震动一点也不逊色。
因为除了西夏国竟被宋军一役尽灭的惊人结局之外,还有数万宋军竟然自兀剌海西关城的地方神秘地出现,并裹挟了关城辽军一齐南下,直至南下攻占兴庆府。
与此同时,被调去西南招讨司的徐三及其副将秦虎、郭啸等人在这一时期内,却十分诡异地消失没有动向。这些情况也在印证着一则已在朝廷里流传出的流言:西南路招讨使徐三,其实就是这次指挥大宋西军的陕西宣抚使秦刚。
祚帝恼怒异常,立即召来了最熟悉徐三的萧奉先质问。
萧奉先却不慌不忙,先是拿出了他早有准备的多份奏章,道:“陛下,这是吾弟萧嗣先最近从东京道发来的奏章,他如今的诸多成就,都是萧规曹随,依着当时徐都统在那里的所有安排;此外,不徐大学士兵定曷懒甸,震慑高丽、安定女真的诸功,再看他到了南京道之后,这些都是魏国王亲自送来的禀报,你看他修驿道、开商路,安军心,富民众,不仅未花费朝廷拨款,更让南京道赋税极快便就有了正向增长。如此贤良之臣,又怎么可能会是南朝的间谍呢?”
“哼!不要再这等无用之语,你只须告诉朕,这个徐三,究竟是不是宋人?是不是那个秦刚?”祚帝极为不悦地问道。
“这得要看陛下愿不愿意?”萧奉先却回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昏话!胡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与朕的愿不愿意有关系?”
“陛下想一想,不管是平定西北阻卜饶叛乱、还是安定东北女真饶不安份,包括稳定曷懒甸,震慑高丽国,徐三所立下的这些军功,是不是咱们大辽的忠臣所为?是不是为咱们大辽的下而谋功?”
面对萧奉先的反问,祚帝没有吭声,相当于在默认了。
“这些奏章,都是我大辽封疆吏臣的正式奏章,可不只是一两次的闲聊话,这里所包含的徐三在两京道之地的治理政绩,可是远远超出这几年朝中大半臣属的贡献。否则陛下也不会连连给其升官加职,屡加劝勉啊!”萧奉先继续在发挥。
祚帝却在心中暗道:这还不是拜你萧国舅一直在给朕推荐外加劝吗?不过,对于萧奉先,他却一直都有耐心,等待他最完美的明。
“更不要前年春捺钵的头鱼宴诗会,徐三他的文采摧折下英才,诗集轰动大辽文坛。陛下给他加封的集贤殿大学士更成为我朝之佳话!”一直到这里后,萧奉先略一停顿,再迅速转折,“凡此种种,所谓‘徐三本是宋人’的传言,岂不是暗指我大辽无人,甚至朝纲混乱吗?简直就是用心险恶!罪不容诛!”
祚帝此时略略有点回过味,他试探着开口:“那按国舅之,此事便是子虚乌有了?”
“对!子虚乌有!对这荒谬不堪的法,陛下的态度应该是:不值一驳!”萧奉先坚定地道。
也就是,这件事,我大辽绝不承认,全是谣传!
不得不,这萧奉先的脑子的确很灵活,他深谙祚帝既想做圣明皇帝又不愿受累做事的特点,接下来便是一套“行大事者不拘节”、“谋大局者不走寻常之路”的歪理正,鼓唇摇舌,直得祚帝连连点头。
总之,到了最后终于让祚帝明白:这徐三到底是谁,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的大辽,盛名下,威伏四方。在他祚帝的英明统治之下,凡是英才,无不都是投靠在他治下效力的臣子。
“陛下之下,乃整个的下。普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这朝堂之中,就是有了太多乱嚼舌头的佞臣,他们既不做实事,又不利朝纲,只会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臣一心为陛下之下谋未来,做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情。而下的英雄,也不要去看他们对外什么,而必须看他做什么,是不是利于大辽?是不是忠于陛下?何必去回应那些无稽之谈呢?”
“国舅得有理!只是那些大臣还要上书怎么办?”
“我们提前捺钵,凡是讨厌的家伙,就不带他们去好了?!”
“善!大善!”
如此这番终于打消了祚帝的质疑之后,萧奉先实际的心情已经紧张得不行,外加心累出了一身的汗。回到了府中后,他便立即给秦刚写信,痛诉他这次攻伐西夏不与他提前打招呼,害得他差着都没法圆场。
现在虽然在他的智慧之下,搞定了皇帝,但是接下来还得需要秦刚能表达出足够的诚意——这么大的西夏被他拿下来,难道就不应该给他留些实惠的好处吗?料他秦徐之是个聪明人,就看他的态度了。
写好了信后,萧奉先叫来了他的心腹萧迪哥,此时的北枢密院中丞司侍御,这次去兴庆府与宋将交涉质问的任务便落在了他头上。
一番交待之后,萧奉先这才浑身一阵轻松,放下心地走出了书房。
一转身正看见顾莫娘的身影,她看见萧奉先后,便楚楚可怜地迎上来,举起手中的一只篮子发嗲道:“奴奴听闻萧郎君最近连日处理公务,担心郎君的身子,便做了些银耳莲子羹过来。”
萧奉先的书房是他处理机密事务之处,本来对顾莫娘自行前来有点不悦,不过听了这些娇言媚语后,再顺手揭开篮子的盖头,打开里面的碗盖,嗅了嗅汤羹的香味后喜道:“如此来,我倒是有点饿了,而且还不只是肚皮饿,来来来……”
“哎哟!心打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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