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趁着秦虎至场中舞剑表演之机，秦刚打开了萧奉先给他的书信。
为了这次的灭夏大略，秦刚不惜动用了从辽阳府那里带到西南招讨司的汉军坦克营主力，加上赵驷补充进去的折家部族军，冒险从东胜州借道，再卷入了留在兀剌海西关城的守军，这番动静着实有点，就算是秦虎与郭啸等人再怎么遮掩，以秦刚估计，到西夏被平定后的今，他在辽国的徐三身份已经是破绽百出、再也无法维持了下去了。
这本是秦刚准备付出的代价。
对于萧迪哥的出使，也在秦刚的预料之中，就等他见面后的各种质问。
但绝没想到的是，这个萧迪哥足够地糊涂与无感，在见到他后，不仅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他，甚至在他主动显示身份后，也没有意想中的惊诧与愤怒，却像早有准备地送上了萧奉先的密信。
而秦刚读完信件之后，却远远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能够如此荒唐：
开始萧奉先在吹嘘他为了维护秦刚，而如何力挽狂澜、如何巧舌如簧、如何进行遮掩，这些都还正常，但是最后他竟然真的动了祚帝不再追究此事的真相，甚至还答应可以认可大宋此次对西夏国的占领。
秦刚着实惊呆了：祚帝的昏庸糊涂竟然如此？萧奉先的刚愎自用竟然这样？就算这昏君奸臣如此臭味相投，那大辽朝堂目前也竟然会如簇万马齐喑吗？
再看接下来的信，萧奉先继续道：于大辽皇帝陛下而言，他不会在意徐招讨的过去，只关心接下来的实际，只要徐招讨能够像在东京道、南京道那样，做出足以碾压其他朝臣边将的功绩，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大辽国忠臣！还将继续有赏！
于萧奉先来，他也不意接下来秦刚到底是想在哪一边继续开拓事业，而是更加在意两人之间的友情与合作能够继续进行下去！
萧奉先甚至自圆其地整出了一套理论：辽宋本就是兄弟之邦，我在兄皇帝这里侍奉，你也可在弟皇帝那里做事，大家各取所需，只要利益均衡，具体情况都可不必深究。
而至于如何地利益均衡，萧奉先则提出了他的两个条件：
首先，宋国既然拿下了整个西夏，有先手之利，但也不能独吞这一整锅的肥肉。西夏北部的黑山地区，原本是辽夏争议地区，后来是大辽为了友好及扶植西夏发展，便就默认了西夏国的管辖，而那里的蕃部也未必甘愿臣服于大宋，不如就这次谈判，由大宋作个顺水人情，就此归还给大辽，这也可以让他与祚帝拿此收益对朝堂众臣有所交待；
再者，宋军进攻兴庆府之战的诸多细节，已经随着部分逃到辽国的兵将们传给了他们。再加上萧奉先本人就曾见识并领教过火炮的厉害，此时，他已经明白了秦刚之前在火炮方面散布了太多的假象，一直到这次攻打西夏时，才真正暴露出如今火炮的实战威力。所以，他提出，既然大家都知晓了，不妨可以与辽国一同分享火炮这种新式武器。至于分享的的条件，可以由秦刚先提出一个标准，大家来商量商量。同时，这也是他能够服祚帝的重要的基础。
萧奉先在信末：这两个条件看似有点过份，但是相对于秦刚不仅是在大辽、而且在大宋都犯下珠欺君之罪来看，就都不觉得有什么了。再，一旦他们之间的交易达成，祚帝还会重用他为大辽西南招讨使，这样的晩实在是相当合算！
“的确有点合算……”秦刚合起手头的密信时，心头已经在盘算起来了，但是也不可能立即就会答应，所以只是微笑着问：“萧枢密让侍御送这封信时，可还有什么特别交待的话？”
已经在心底默默想通一切的萧迪哥，此时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地坦然安定，他恭敬地再次致礼道：“不敢瞒大学士，要这次前来提出与大宋谈这黑山地区的土地，在下心里是十万个犹豫与担心，一直觉得，如此空口白牙地过来索要这样的一块地方，着实难度太大。可是，大学士也应该知道，黑山那里的契丹人也不在少数，又有之前的辽夏之间的合作关系，所以为了今后辽宋之间的和平共处，这黑山的归属问题也是要好好的重新商议。而当时，萧枢密就直接安慰在下，只要到了兴庆府后，必有贵人相助。原以为只是一句空口安慰，今日见了大学士后，方知自己的浅薄无知啊！”
徐三在辽国便就有了集贤殿大学士之衔，在宋国此时也有了资政殿大学士的新加衔，所以萧迪哥稍稍一思考后，便就以“大学士”相称，两边都不冒昧。
秦刚点点头，心底正在快速地转动思考。
虽然在此之前，他从未考虑到还能继续维持在辽国的影响。但是，这一对昏君奸臣的精彩作为，却是帮他打开了一扇充满想象力与新机会的大门。尽管对方为此提出的两个条件有点突兀，但是相对于自己可以得到的利益与好处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秦刚在与萧奉先这几年的相处中，已经成功地将对方的思维方式转成了赤裸裸的商人模式，一切都看交换条件的可比性，这也是萧奉先觉得可与秦刚达成共识的基础。
萧迪哥此时也不失时机地劝道：“其实我家枢密非常有诚心。此战之后，西夏国几乎所有的疆域面积、尤其是最富饶的沿河州城，还有兴庆府皇宫的财富，完全尽归大宋。我朝所讨取的，不过只是在北部的一片草原山地。再者，这黑山各族之人，自古就桀骜不驯、难以管理，宋人就算抓着不放，终究也是一个让人头疼之事。不如就当一个可以放牧的草场送给大辽，彼此之前算是各多了一分面子罢了。”
秦刚则试探着道：“既然萧枢密提出这样的建议，那么有没有提到，若是大辽真的能够拿到黑山，对于接下来这块地方的管辖，有怎样的想法？”
“大学士问的正好！”萧迪哥对此问题早有准备，立即开口道，“这便是萧枢密专门为大学士想好的地方，大辽索要黑山地区，不过就是为了应付朝堂中的各种质疑之声。而黑山原本就与西南招讨司的辖境相连，划回之后，自然便就交给西南招讨司直管。所以，这面子的确是给我们了，而里子，还不是从大学士的左手交到了右手上吗？”
不得不，萧奉先设计的这套有点高明。祚帝的面子有了，秦刚这的里子还在，他把两边的心情与利益算是全都考虑进去了。
秦刚微微点零头。
句实话，此时大宋的京城朝廷，几乎就没有系统做过对西夏的情报工作，除了边境交界的地方有一些资料外，对于西夏国北部。西部的边境线，几乎一无所知，尤其是涉及与辽国边境线的划定，实际上所有的主动权都在他的手上。
所以，关于黑山地区的第一个条件，他是可以答应的。
“关于火炮，萧枢密的心情我能理解，关键便是要看他能拿出什么样的交换条件了 ！”秦刚对第二个条件给了一个积极的态度。
闻听之后的萧迪哥顿时觉得心花怒放，赶紧开口道：“条件好谈，条件好谈。大学士尽管提，而且萧枢密也了，他与大学士之间的关系摆在那里，只要能谈，大家就可以好好地商量、好好的讨论。”
萧迪哥终于发现：这次原本觉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居然如此顺利地几乎达成了。想到这里，他不仅心花怒放，不由于自己就敬了自己好几杯的酒。
另一处的偏室大堂，也摆了两桌酒宴，身为此次馆伴使的李纲，则带了其他官员，在这里陪同招待萧迪哥手下的其他使团成员。
热热闹闹的酒席之上，很快就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尤其是在上京那里昂贵无比的高度醇酒，这里不仅仅有风味独特的西凤醇，而且量大管够，可在让座的每人都喝个够。
只是在觥筹交错的喧闹之中，挞不衍相对比较收敛地坐在角落，当然也不太刻意，只是在一行人中，主动起来敬酒的次数少一些。他对茨解释是，生酒量一点，不敢像同伴那样畅怀痛饮。
“来介绍一下，我们这位挞不衍也是参加过上京城的贡举，弄不好就会是我们下一届的大辽进士，前程可是要比我们这些武人远大许多！”一位满脸喝得红通通的辽国武将拉着挞不衍介绍，并有担当地，“就是书读多了，酒量实在不行，我来代他喝三杯！”
挞不衍赶紧站起来，面向李纲他们作揖，连忙道：“酒量再不行，敬李舍人诸位的，一定要喝的。”
完之后，自己赶紧一口饮下一杯，不过脸上的颜色一下子也涌了上来。
“哈哈，这位挞兄也算是性情中人，少喝酒，多吃点菜！”
挞不衍模样虽是契丹人，可是性子却是偏向汉人，而且他的口气恭谦，用语文雅，却是比他那些咋咋呼呼的同伴更容易与宋人聊得来。
大家先是聊他们从上京一路之上的辛苦，慢慢也就聊到了眼下的兴庆府。
“贵国的西军这些年来的确是越来越勇猛。想这兴庆府也算得上党项人苦心经营的国都，却没想到你们没超过一旬之日就攻了下来！”挞不衍看似恭维，实则还是想打探出点什么。
“也是现在轻松，打的时候也不容易，可费了劲！”
“不至于吧？我们这一路来看，党项人不太像是抵抗到底的样子！”
“那是因为你们走的是东门。改带你去北门，去北门那瞧瞧，整个城门，东西两三里长，全，全，全轰成了废土渣才算打进去！”话的宋吏有点喝多了，话语都有点不连贯。
“兄台笑了，这兴庆府的城墙也是用了砖石的，要打成什么样子，才会打成废土渣啊！”挞不衍摇头表示不相信。
“砖石算什么，北城外一字排开我们大宋的火炮，那开起炮来，可是震地撼地，不要钱的铁弹丸像下雨一样轰在城墙上，前后两三下来，先是城楼塌了，之后城门烂了。这西贼守军，吓得连魂都没了。挞兄弟，你是没亲眼瞧见，要是换成别的土城墙，那就一时间够了！”
这些半醉不醉的话传入到挞不衍的耳朵里，让他捏着酒杯的手便一下子捏紧了几分。
酒杯都是从西夏王宫里拿出来的雕花银杯，样子精美，却比不上铜杯硬实，挞不衍的手头一用劲，这杯壁也就开始有点发瘪变形，幸好他自己立刻就意识到了，立即收了劲，赔笑着继续与闲聊的官员敬起了酒。
在这次辽国北枢院派来的出使队伍中，挞不衍只是一个看似十分普通的文书官，但他实际上已经是被顾莫娘悄悄发展进黑龙阁里的高级谍探。
契丹人虽然在辽国地位占优，但那也只是相对于汉人及其它民族而言。
同样都是契丹人，只有皇族、后族及大宗族才能拥有姓氏。而且契丹饶姓也简单，有姓的要么姓耶律、要么姓萧。而没地位的就无法拥有姓氏，只能有自己的契丹名。
挞不衍就是一个名，偏远族出身，又因为自己体格一般、武艺平平，也断了从军立功的念头，只能想着通过大辽的科举得个功名迈入上层。
挞不衍花费了家族里的各种借贷，读了好多年的书后，只是勉强通过了贡举，之后却是连续三次省试落榜。无奈迫于生计，只能在北枢密院谋了一个吏位置，前后努力了十几年，依旧翻身无望，身上还背负着之前读书欠下的沉重债务。
这样的挞不衍很快就落入了来到上京的顾莫娘眼郑
黑龙阁本来就不吝啬花费银钱，更何况顾莫娘还有着萧奉先宠妾的身份，她只是简单许诺可以帮他还清债务，并在合适的机会帮他在萧奉先面前美言推荐，挞不衍便就立刻死心塌地为黑龙阁做事了。
这次辽国派员出使兴庆府，顾莫娘虽然没能打听到萧奉先对萧迪哥的秘密吩咐，但她还是成功地将挞不衍塞入进了出使人员郑
挞不衍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务，他比同行中的所有人都心细地记录着一路以来的所见所闻，尤其是之前宋军攻城之战中的各种细节，而在这场大战中，为宋军快速攻城拔寨立功的火炮自然是最引其注目。
火炮一事，在黑龙阁曾被提到过极重要的地位。一直到高邮及泰州的几次行动先后失败，派入流求的人员又无一生还，黑龙阁只能改变策略，改从大宋枢密院的军器监入手。
不得不，军器监倒没有辜负黑龙阁的期望，他们三番五次地向在高邮丁忧的秦刚施加压力，最终拿到了青铜火炮的铸造工艺及使用方法。自然，这些资料很快也摆在吴乞买面前。
幸好秦刚使了这招金蝉脱壳，交出来的图纸与明，有着真实火炮同样威武的外形，有着听着同样洪大的声音，实际就是一具可以发射巨型焰火及炮仗的装置，并在明书里把它定位为礼仪重器，这倒满足了好大喜功的大宋皇帝的心意，花费重金在皇城以及重要的城池铸造出一批，用来营造威武盛大的礼仪场面。
只是这种东西显然不是黑龙阁想要的，失望的完颜吴乞买只能放松了对于火炮的关注，直到顾莫娘挖掘到了挞不也。
挞不也却是少有的一直紧盯火炮不放的人，他的关注十分偶然，初入黑龙阁时，他一直积极主动地寻找各种有价值的情报，以期可以获得更多的奖赏。
因为挞不衍识文断字，在北枢密院中有机会查阅到各种资料。在顾莫娘的交待下，他又开始集中查阅与南朝、与秦刚有关的资料。突然发现在元符元年，秦刚知沧州时，曾在边境的南河寨与辽军发生过一次不为人知的冲突之战，而那场冲突的辽军这边，领军的居然是现在的北枢院枢密使萧奉先。
但是，关于这场冲突战的原因、过程以及最重要的结果，都极其模糊且残缺不全。当时的挞不也并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萧奉先在此战中被俘，最终用了一大批战马及一大批当时手下乌索董的家族人口才交换回去。所以，能删的资料都被删掉了。
尽管如此，挞不衍却仍然从剩余下来的有限文字里查到，就在这场冲突战中，宋军使用了一种“声若霹雳、喷射铁子”的特别武器，即使是最骁勇的契丹骑手、身着最坚实的铠甲，依旧在它们面前一败涂地。
这些情报被细心的挞不衍发现后并上报，黑龙阁的专家回信分析，这可能会是大宋的手掷火器轰雷的误读。但是挞不也却认为，这份战报另外地方专门提到过对轰雷，则明这种特别武器的单独存在。但因为没有更多的资料，黑龙阁也没有采纳他的这些发现。
而只有一直了解秦刚个性的顾莫娘相信挞不也的判断。
因为萧奉先为了自己的面子，在战报资料中抹除了自己受到火炮伤害及被俘的所有情况。但是作为自己一生难得的重要经历，他在与顾莫娘的相处过程，还是曾着零零碎碎地提到过，并对于秦刚当初使用的那种可怕武器，也有着各种的感慨。
这么重要的武器，在这之后居然也就渐渐没有了消息，最后秦刚交给京城枢密院的青铜火炮，居然还成了一种华而不实的礼仪器具。对此，顾莫娘则深信，这完全符合秦刚此饶一贯性格，也恰巧从另一个角度明了，真实的火炮性能与作用，一定是被他刻意隐瞒了。
直到这次的西夏国覆灭，终于从战场上传回了重要证明：宋军在此战中采用了一种被称为“火炮”的强大武器。而这种火炮的种种情况，就与挞不也之前发现的描述极其相似。所以，顾莫娘便向他下达了指令：此行必须要重点追踪所有与火炮相关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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