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丞相府时,夜色已深。
马车没有径直回宫,车轮碾过寂静长街,出城后一路向西南缓缓行去。
墨宜静静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昭平,我们这是去往何处?”
李昭平抬手掀开一角车帘,夜风微凉拂面。
他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去见一位老朋友。”
墨宜微微一怔,没有再多问,只安静陪在一旁。
马车离了官道,转入山间径,行驰渐缓。
一路向西,行至半山深处,云雾忽然散开一角——
一座依山而建的宫阙,静静卧在云海之间。
飞檐翘角,如悬星斗,石阶直上云,殿宇藏于山岚。
不似皇宫那般威严压人,却自有一股沉雄浩大、隐逸出世的气派。
这便是摘星宫。
中原第一江湖势力,不问朝政,不附门阀,却能一手牵动下江湖。
宫门外,侍卫林立,气势肃然。
车马一至,所有人目光齐齐投来,气势肃然。
可当他们看清李昭平腰间悬着的那枚镇魔令牌时,所有紧绷的气息瞬间一收,无人上前拦阻。
一人上前躬身行礼,眉目端正,气宇轩昂。
“南斗,司命星君,商镜辞,奉宫主之命,在慈候陛下。”
李昭平微微颔首。
“此处是摘星宫,论的是江湖情义,不必拘朝堂礼节。”
商镜辞却依旧躬着身子:
“我并非拘礼。
只是这份敬重,发自内心,与身份无关。”
李昭平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商镜辞这才直起身,抬手引路:“陛下,皇后,宫主在追月楼等候已久。”
一行人拾阶而上,云海回廊之间,暗哨密布,各司之人步履沉稳,眼神精锐。
李昭平一路看,一路沉默。
墨宜轻声在他耳畔道:“摘星宫……竟已气象如斯。”
“这些日子,宫主将摘星宫分为五斗三台,化零为整,各司其职,各行其义,血影所居,便是南斗。”
商镜辞见二人窃窃私语,出声解释道。
李昭平心底亦是震动。
数月不见,楚沐兰竟真的以一己之力,将中原散乱的门派势力,尽数收拢麾下,整编有序。
毕竟江湖不比朝堂,看的不是谁的实力硬,谁的手段狠,要想坐稳摘星宫里的这个位子,首先要服众。
心服口服。
“江心月,近来可好?”
商镜辞恭敬回道:
“承蒙陛下关心,影大人近来安好。”
他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字句,片刻之后,止住脚步,语气郑重无比:
“若宫主与陛下商议出结果……
血影,随时为摘星宫效命,为陛下效命。”
夜色沉沉。
一句话落下,山路间的风,都似重了几分。
李昭平脚步微停,侧首看了他一眼。
月色从云隙漏下,落在少年眉眼间,沉静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坦荡。
他轻轻摇头:“商镜辞,你言重了。”
商镜辞一怔,抬眸望来。
李昭平缓缓道:
“血影一脉,从来独来独往,行于暗夜,不问朝堂。
你们肯为楚沐兰,为摘星宫出手,那是你们的江湖情义。
不必牵扯到我,更不必为我效命。”
他认真地看着商镜辞。一字一顿道:
“我今日来,是见兄弟,不是收买人心。
你们心中有一个摘星君,便已足够。”
商镜辞却猛地抬眸,一改之前的恭谨,语气坚定,寸步不让:
“我并未言重!”
墨宜微微一怔,连李昭平也略有意外。
商镜辞躬身,声音沉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在陛下眼里,你是帝王,我们是江湖人,彼此不必牵扯。
可在我们江湖众人眼里——
你是当年行走江湖的李公子。
是守过一方疆土的晋平王。
是棠溪雨柔前辈的亲传弟子,是南宫万华亲认的坤地使。”
“这就是江湖情义!”
他抬眼,目光坦荡而炽热:
“我今日此言,不为朝堂,不为虚名,不为富贵。
是为李昭平这个人,
为这下苍生,不再流离,不再受苦。”
一席话完,他再度躬身:
“所以——
陛下不必轻看自己,也不必轻看我们这份心。”
山路一时寂静。
云海翻涌,风过林梢。
李昭平望着眼前这个一身江湖骨血的人,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久居庙堂之高,倒是忘了这些真性情。”
“……知道了。”
“走吧。”
“楚沐兰,还在楼上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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