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蒙一语三顿，贺疆垂目不做应答。
两人短暂的沉默之后，金蒙最终还是开口，“郡王年轻气盛，你与老夫多年往来， 也有翁婿美名，多年情意，就此放弃的话，实在可惜。”
贺疆抬眼，他长得极好。
在京城里，也算是个端方美男子。
只是——
他那些腌脏的事儿被传扬出来后，确实不太体面，金蒙看他眼里，都是纵欲过度的疲惫。
心道，真是个不堪其用的废物皇子。
尽管心里一百个嫌弃，但面上还是软了下来，“毕竟还有孩子在，郡王即便再是责怪拂云，她而今也得到了惩罚。”
金蒙的话，贺疆听到耳朵里，记在心郑
他是不想与这老匹夫为伍，可耐不住彼此把柄留得太多，心中厌烦，却又做不到真正的拉下脸来。
“大人所的东骏使团，是何意思？”
“你皇兄……，执意要和亲。”
呵！
贺疆面目冷冽下来，“他寿不长，和亲也不是长久之计，东骏内忧外患，他外祖家干政多年，想要借助大隆皇族翻盘，做梦！”
“此番前来，听两个事儿，其一，老夫刚才所，和亲之事；其二，你皇兄想要迎接你回去。”
贺疆听闻这话，没有半分喜悦。
他若自己回去，那是一码事儿，可同父异母的东骏皇帝要迎接他回去，可不是好事儿。
贺疆正襟危坐，“东骏使团来来去去，几次谈不拢，此番入京，我都不知，大人竟是能探听到这么多的消息？”
质疑不少。
金蒙老神在在，“老夫再是不济，也能上朝议事，这些尚未外传之信，京城里多数人是不知道的。”
“大人莫要试探王，我得圣上恩典，在大隆已安身立命，对于东骏……，不回也罢。”
口是心非。
金蒙欲要多劝解两句，外面金莫已站在门外，“大人、郡王，大姑娘过来了。”
此刻，金拂云依然还在梦里。
本来，她还在憩，但又睡得不踏实，高高隆起的肚子，压迫着她。
睡不得多大会儿，又要起来如厕。
孕晚期，又逢大热，金拂云过得不容易，往日里，她的屋子里自是有冰的，能清凉些。
但如身份骤变，罪妇的身份，让她不可能像往昔那般享受。
平静的日子，才睡下去，就听到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大姑娘呢，叫起来。”
蒋氏的声音，陡然传来。
她与蒋氏这对姑嫂，只因在黄家下毒的事暴露后，两人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了。
自金拂云被贬为庶人之后，从叠翠轩单独辟出来的院子，蒋氏鲜少踏入。
金拂云也知晓，但她都落到这步田地，也无心去谄媚，或者没有谄媚的机会。
对蒋氏，也很少能见到。
今日来，颇有些奇怪。
金拂云睡不沉，声音嘈杂，她也就睁开眼，看了过去，未等疑惑，蒋氏已带着几个婆子进门来。
“大姑娘，起身吧。”
金拂云满脸疑惑，“嫂子，这是——？”
“妹妹的好日子来了。”
好日子？
金拂云垂眸，语气平淡，“嫂子打趣我作甚，我这能有口气就不错了，还好日子。”
蒋氏走到跟前，叹了口气。
“起身吧，太后娘娘想见你。”
啊？
金拂云猛地抬头，“太后娘娘召见？”
“我能骗你？快些起身，收拾整理，一会儿郡王就来了。”
“贺疆？”
金拂云被婆子们从床榻上扶起来，听到这话，她侧目看去，“嫂子，与他何干？”
“太后娘娘身子一直不好，也不知你们这些事儿，她老人家以为你们还是夫妻，这会儿……，怕是 不大好，同圣上，要见你们两个。”
金拂云一听这话，眼窝热了起来， 未等多言，眼泪已湿了眼角，“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病重了？”
“不知。”
外面丫鬟也抬了热水进来， 洗头是不成了，只能擦拭一番身子， 换上锦衣褶裙。
“这些……，不合规矩？”
她哪里还能着绫罗绸缎？
“太后娘娘跟前，莫要漏嘴，你与郡王还是恩爱夫妻，别错话，若能得娘娘一句恩典，对你往后也有好处。”
蒋氏的语气，听着平淡，仔细琢磨，带着些无奈。
金拂云像个木偶一般，被丫鬟婆子们收拾打整，又是擦身，又是梳发，最后还涂脂抹粉，蒙尘的铜镜之中，金拂云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但也不同。
她的脸，肿了不少。
眼神，不用多，也黯淡沧桑了更多，也没有佩戴太多首饰，只能勉强不失仪。
蒋氏叹道，“我是不能入宫，你莫要惹事，好生想想肚中的孩儿。”
金拂云垂眸，“多谢嫂子。”
一番折腾，来到前院。
金莫禀报后，可客室里一前一后，走出金蒙和贺疆，夫妻二人，将近半年未见。
贺疆一如既往，风流倜傥，锦衣玉袍，贵气十足。
再看金拂云，就一言难尽。
她高高隆起的腹，让整个人臃肿不堪，仔细看去，敷粉的面庞，藏不住的疲惫。
二人相见，金拂云心中恨得牙咬咬。
这无情的男人，真是心狠。
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迟疑片刻，只能屈膝见礼， “见过父亲，见过郡王。”
贺疆一如既往，虚情假意。
“起身吧，如今身子重。”
金蒙轻咳一声，“入宫之后，紧随郡王，言语举止的，谨慎再谨慎，可别忘了，你身负重罪，得亏圣上恩典，才能再入宫觐见。”
“是，父亲。”
时辰不容耽误，金蒙亲自送了两人上了马车，待马车离去，金蒙才回到府内。
金运繁追了上来，“父亲，莫叔不用我去宫门守着，他去就是了。”
“嗯，既如此，就等着吧。”
金运繁迟疑片刻，低声道，“父亲，太后娘娘还不知拂云与郡王而今的关系，您太后娘娘会不会推波助澜，让拂云重新回到郡王府去？”
金蒙冷哼一声。
“即便太后娘娘恩典，也不能送回去。”
“父亲，为何？”
金运繁大为不解，“难不成拂云真要在家庙里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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