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接过食物，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只知道胃在收缩，需要东西填满。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
狼吞虎咽过后，他靠坐在一棵胡杨树上。
树干扭曲，表面粗糙，硌得后背生疼，但他不在乎。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叶子烟，用火折子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冲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两声。
火光在指尖明灭，照着那支快要燃尽的烟。
他的眼睛在慢慢合上。
这一路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想抽完这根烟再睡，但只抽了几口，意识就开始模糊。
渐渐的，烟从指间滑落，掉在沙地上，暗红色的火星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他已经睡过去了。
头歪在一边，嘴微微张着。
他的手还保持着夹烟的姿势，但烟已经不在那里了。
玉皇观，里里外外到处都是横七竖澳尸体，这是一次又一次激烈战斗后的结果。
“你那还有烟嘛？”
表哥坐在玉皇观外不远处的一条破巷子口，看着身边的索命。
巷子很窄，两侧是坍塌了一半的土墙。
这里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些零零星星金雕会的伤员待在这里。
风吹过来，带着沙尘和不远处玉皇观隐约的血腥。
表哥靠坐在一面土墙上，腿伸得笔直。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屁股底下的沙地都被体温捂热了。
索命就坐在旁边，怀里抱着孤鹜剑，正闭目养神。
他的手搭在剑鞘上，指尖微微弯曲，随时可以握住剑柄。
听到表哥问他，他才睁开眼睛看了表哥一眼，没话，只是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两根叶子烟，递了过去。
表哥赶紧接过来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冲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两声，但他没有停，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直到那股辛辣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比起索命，表哥要紧张得多。
一边抽烟，眼睛还一边往那些金雕会伤兵身上看。
这也不能怪他，要在这么多敌人中间潜伏下来不被发现，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他不得不靠抽叶子烟，让自己镇静一些。
烟雾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弥漫。
看着那些烟雾在风中扭曲、消散，表哥声问。
“你……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索命没有回答。
他又闭上了眼睛，呼吸依旧均匀，面容依旧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表哥不依不饶，用肩膀碰了碰索命。
“哎，你公子能不能找到其他人啊？”
“这些年他也是吃喝嫖赌，我是真担心他子，万一……”
索命又睁开了眼。
他侧头看着表哥，看了很久。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
不是担心，不是烦躁，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不知道。”
表哥愣了一下。
他看着索命，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的东西，但那张脸像一堵墙，什么都看不出来。
表哥叹了口气，把烟叼回嘴里，又吸了一口。
他眉头锁得很紧，眉心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看着索命，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就不能两句话？我心里很慌啊。”
索命看了看巷子里的其他人。
那些人都缩在各自的角落里，有的靠着墙，有的醒着，有的还在睡。
这些饶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疲惫。
索命收回目光，忽然话了，却不是回答表哥刚才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如你预期的好？”
表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索命会问这个。
他把烟叼在嘴角，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
索命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空的黑暗。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只有沙，只有无边无际的黑，他。
“希望，是失望的开始。”
表哥拿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着他的脸，满是疑惑。
索命继续，声音依旧平淡。
“要想对一件事不失望，从一开始，就不要抱太大希望。”
“我们只负责做就好了，至于成不成功……让时间去决定。”
表哥叼着烟，忘了吸。
烟头的红光暗下去，他才反应过来，猛地吸了一口，那光又重新亮起来，照着他半张脸。
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烟。
烟已经烧了大半，烟灰很长，快要断了。
他没有弹掉，只是看着。
索命不话了，表哥也沉默了。
风依旧在吹，沙依旧在飘。
远处的声音时有时无，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回响。
表哥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苦，苦得像他嘴里那根叶子烟。
巷子里的某个伤兵在梦里翻了个身，了几句含混的梦话。
远处的玉皇观方向，又传来几声低沉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人想去知道，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也许亮了，又是下一轮冲锋。
表哥闭上眼睛，耳边还回荡着索命刚才的话——“希望，是失望的开始。”
他刚才其实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他想起公子，想起那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让人操碎了心的子。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追风楼的其他人，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他当然抱了希望。
所以他才慌。
索命的是对的。
但他做不到，有些事，不是知道对就能做到的。
表哥把烟叼回嘴里，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烟头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越来越慢，越来越暗。
两个男人静静的靠墙坐着，一个抽烟，一个闭目养神。
烟雾在黑暗中升起，弥漫，又被风吹散。
就在表哥还在感慨世事无常的时候，索命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另一个方向。
表哥顺着索命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是百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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