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蜀山剑宗都欢喜这‘五大人’?”
少年言语之下,脑中不由闪过那道素白夹着腥臊大口朵颐的场景,恶趣之下更是恶寒!
纪先生听此嘲弄丝毫不与理会,着手往复,待抿下一口望北城中破甲烧,冷哼道:
“和你有甚关系?”
毫不客气的反怼,让总在口舌占便夷少年猛的一愣,转瞬挺起胸膛便要施展在庄中婶子们口中习来的绝学,但瞧着自顾自继续吃喝的前者顿觉无趣!
好恶千万,自有欢喜,哪怕其欢喜人中黄也无所谓... ...
庞清元见状,立刻打起圆场,
“素心娘子好技艺,凭着一口殷红汤水可是与边军添了无数肉食,了言是道美事,大了便是一代精壮后生... ...”
脏器腥臊,鲜有烹饪,便是贫苦也无法食用,但有了这锅汤水便都成了下饭美味!
地久长,三年五载,不知能滋养出多少从军的好苗子... ...
三五口腥臊入腹,纪先生算是解了嘴馋,眼眸一瞥,生硬道:
“吃酒便是吃酒,便讲那些有的没的!”
“精壮后生?作甚?去虞水送死?”
随着语言落下,二郎的神情也逐渐精彩!
庞清元对此却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轻叹一声,纠结低语,
“总...总要有人去死的,哪怕到时候是我,也没啥子大不了... ...”
这位兵家汉子便是走到的一军主帅的位置,心中也有些一丝惜命之念!
近二十载间,他已经记不得老伍长的面容,可那糙汉子的声音却是不时在耳畔响起!
身边的亲卫与袍泽每年都会增减,人命便如河谷上空的浮云,聚散无常,但...但那蓝依旧... ...
纪先生默然听得前者言语,目光却是看向少年,
“大帅放心,本座承袭师兄的阎罗之名,尊了大先生的令,便会死在虞水,绝不做那左右权衡的偷生之为... ...”
自这位纪先生步入铺子,其明火执仗般的炙热剑意,让二郎瞬息便以猜出其身份,哪怕未有一丝气机外泄!
而此刻短短几言与庞清元,更是与少年武道之外的一争!
前者已然拔剑四顾,狂刀门下如何能退却半步?
“高地阔,我自河谷至王城,从江湖登庙堂,见过许多不畏死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思量与勇气,慷慨之意惹人动容,可...可那又如何,便如武道登一般,当真是不畏生死便能窥见地跻身山海?”
少年言语混着一缕凄色于此间流淌,语气不禁有些激动,
“大义?何为大义?”
“河谷百万之众,真正的河谷庄户能有几成,那些水患逃难而来的流民谁会在乎?那些被地方欺压没了活路的百姓谁会在乎?”
“我是谁?我是十七岁便册封的安宁郡公,陛下钦点,夫子执笔,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古今无有的殊荣,可抛开这些我更是边军后裔与他北蛮八部有着血海深仇,可...可又如何?”
“枕戈待旦?用百万条命换一个饮马阔水?”
言至此处,少年神情一黯,低头望着殷红汤锅,
“有了这汤水,多了份吃食,希望那位北蛮雄主也能收敛好战雄心,与...与民生息... ...”
少年最后的叹息幼稚非常,却也不失一个愿景,可愿景也只是愿景而已!
北蛮南下攻伐千百年,难道只是其不通教化生好战?
广袤草原,牛羊遍地,可真正一场白灾或黑灾降临,便是灭族之祸,尤其极北之地的苦寒较之河谷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南下神州入河谷,破雄关,吞三州,渡大泽,弯刀直指中州富饶,这便是北蛮历代大汗的必胜宏愿!
北地边军家国于后没有一丝退却的道理,北蛮铁骑与后辈儿郎万世永益更是向死而生!
这场战役打了太多年头,打了不知多少代人,可那声声铁蹄仍每年响彻河谷... ...
——
两条街外的汤肉铺子!
大先生望着纸张上的少年言辞,缓缓落下,望着对面似笑非笑的儒家君子,摇头无奈道:
“老夫与他虎贲铁骑,与他铸造军械,更有鹿蜀关隘的泼财富,可你这弟子却是燃不起一点思量,甚至...甚至连珑儿在他眼中也只是红粉骷髅!”
“来...你与老夫,你是如何教的?”
陆先生对此质问,慢条斯理从锅中夹出一块南域笋片,咀嚼三两,轻呼一口热辣,方才轻笑道:
“与其是我教的,不如是大先生自己选的,还是大先生与我言语下,我们二郎是如何得你的看重?”
口舌之上,便是三个大先生绑一起也辩不过眼前的儒家君子!
宽阔双肩灰白披洒,略有浑浊的眼中充斥着无奈,指间轻叩桌案纸张,沉声道:
“老夫若是知晓他这犹豫不决踌躇难断的心肝,早就将他扔到江湖上做个刀客,省着站在茅坑不拉屎,贼眉鼠眼的左看右瞧惹人生厌... ...”
陆先生听着前者气话,尤其是那‘站在茅坑’不禁将正欲下筷的手掌缩回,轻捻颔下三绺美髯,
“敢问大先生,从先汉至大夏,自诸子百家到独尊儒术,历代君主大贤有谁做得了两全法?”
“哪怕是一劳永逸的窄门也只有甲子年的功绩罢了,甚至死后还要被安上麻木不仁的骂名!”
“大先生都已言语了,他手握兵甲内藏金银甚至还有着莫大声望,只要振臂一呼孤注一掷,那千年未有的大变局或许真能实现!”
言落,话锋陡然锐利三分,
“然,这些东西是大先生给的,也是我们二郎自己争的,更是我们二郎一颗仁心换的... ...”
大先生闻言,胸膛顿有起伏!
陆先生却是如若未见,自顾自继续道:
“这多年大先生与南域送了多少封信,墨家钜子可有过回信?”
“一封?两封?恐怕钜子连信都没拆开就做了如厕的活计,你再瞧瞧我们二郎,花香蝶自来,德厚人自归,两万墨家精锐悉数赴河谷,墨家敢下此重注,为何你纵横一道对这孩子如此苛刻?”
肉铺之内,针落可闻,独有殷红汤锅中的滚滚作响... ...
三片薄薄的肥羊后腿于锅中涮动,嘬上一口破甲烧,大先生神情悄然一黯,缓缓道:
“老夫...老夫没有时日了,恐怕见不到他将事情做全了... ...”
北地边军将才遍地,便是帅才亦是不乏七八,可真正能替代大先生主持军政与朝堂博弈者却无一人能胜任!
至于那位吉祥物大都督,他...他不是北人!
陆先生闻言,亦是眸子一暗,执起酒壶为这位北地定海神针斟满,转而举目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二郎时候在我这里用一篮野鸭蛋换了三两银钱,在修葺房屋与石炭中他选择了修葺房屋,那个冬尽管屋子冷的厉害,可没了风雪侵入混着柴火也勉强渡过!”
“他总想将事情做的圆满,可清溪庄的那场屠戮他怕了,他知道哪怕做得再圆满,思量得再周全,也会有疏忽之地,尤其是南域世家发起的部曲之战,更是撅了他的争雄之心!”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我们...我们且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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