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镜湖,夜风裹着水汽,吹得篝火堆里那些烧得通红的木炭忽明忽暗,像极了一个欲言又止的心事。
徐大志往篝火边挪了半步,火光照得他脸上暖洋洋的,连带着心里那块被生活和学业压得板板正正的地方,也跟着松快了几分。他今年二十出头,正是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的年纪——虽然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太像二十多岁的人,但这会儿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烤全羊的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他也懒得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人嘛,大道理讲一千道一万,到最后也不过是图个开心。
他往左右瞄了一眼。林晓雨正蹲在羊腿前头,拿刀片仔细地剔着焦脆的羊皮,火光把她侧脸照得透亮,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陈悦坐在对面,嘴里嚼着肉,眼睛却盯手机屏,不知在回谁的消息,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柳倩离他最近,手里举着串羊肉,自己没吃几口,倒先递了过来。
“吃不?这块刚烤好的,没多少肥的。”
她的语气随意得恰到好处,像老友,像熟人,让人不好拒绝,也让人不好意思多想。但徐大志是个心里有漳人,那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人情往来、恩恩怨怨,记着他该对谁好一点,该离谁远一点。
广深城那头有钟丽莹,隔三差五要通个电话;南都市的朴尤莉经常发来短信,问他最近怎么样,他回一句“忙”,也够她想半;还有大洋彼岸的李允真,时差十二三个时,每次接视频都像是在跟月亮对话。他这业余时间本就不多,被这几条线一牵,早就绷得跟琴弦似的,哪还敢再往上加码?
何况柳倩不是别人。她表姐林娜,那可是知道他不少旧漳人。有些事吧,不是不能做,是做了之后见面尴尬。
人在社会上混久了,慢慢就会明白一个道理:底下最大的成本不是钱,是脸面。脸面一旦丢了,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所以他对柳倩,一直是客气里带着分寸,热络中守着边界。就像此刻,他接过那串羊肉,了声谢谢,咬了一口,夸了句“确实香”,然后就很自然地转过身去,跟旁边的蔡亮碰了个杯,把那点微妙的气氛搅散在啤酒沫子里。
这大概就是他一贯的做派了——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但也绝不算阴险狡诈,顶多是在感情这条路上走得谨慎了些,或者,走得贪心了那么一点点。
可话回来,年轻人不贪心,那还叫年轻人吗?只不过他贪心的方式比较安静,不太张扬,像春雨润物,细无声,然后就把自个儿的生活润成了一片沼泽地,想拔腿都费劲。
行了,想多了头疼,想少了心亏,干脆不想。
篝火晚会越闹越欢。集团的这些人,平日里在公司都是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模样,开会时连咳嗽都要捂着嘴,生怕动静大了显得不稳重。
可今晚不一样,镜湖的风一吹,篝火一烤,啤酒一灌,那些被职场规则打磨得光滑锃亮的外壳,就像烤全羊外面那层焦皮似的,咔嚓一声裂开了缝,露出里头鲜嫩多汁、热腾腾的内里来。
有人又开始拉着林晓雨跳拉手舞。是拉手舞,其实就是七八个人围成圈,你搭着我肩、我拉着你手,绕着篝火转圈,步子乱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孩,但笑声比火苗还窜得高。
陈悦也被拽进去了,起初还端着,走了两圈就放开了,大笑着踩了旁边李婷婷的脚,李婷婷骂了一句“你有病吧”,她“对,我有病,高兴病”,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柳倩没去。她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捧着杯啤酒,看那些人疯,嘴角始终挂着一弯浅浅的笑。
有那么一瞬间,徐大志回头看了她一眼,正好跟她的目光撞上了。她没躲,他也没躲,就那么对视了两三秒,然后徐大志转过头去,举起杯朝那群拉手舞的人喊了一嗓子:“转快点!没吃饭啊!”
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有点慌。慌的不是柳倩的眼神,慌的是他自己——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享受这个夜晚,享受得有点过了头。人一旦太享受某种快乐,就会开始害怕失去它,这种恐惧比快乐本身还折磨人。
闹到十二点,两只烤全羊已经被吃得只剩下骨架,孤零零地趴在盘子里,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的模特,怪可怜的。
啤酒罐子堆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谁踩着了就骂一句,然后大家笑成一团。
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靠在椅子上眯眼,火势也渐渐了,红色的炭火像人老了以后的眼眸,温吞吞的,不那么亮了,但还有温度。
“撤吧撤吧,明还得早起。”徐大志拍着肚皮站起来,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群人稀稀拉拉地往镜湖风景区里的酒店走。从篝火场地到酒店大堂,要穿过一片竹林,月光被竹叶切碎了洒在地上,像一地碎银子。
走在前面的唱歌,走在中间的聊,走在最后面的,是几个实在喝多聊,互相搀扶着,走得东倒西歪。
徐大志属于后面那一拨。
他今晚是真没少喝。不知道谁带的头,后半场改成黄酒了,镜湖十年陈酒,拿一次性纸杯倒,徐大志本来酒量就不算大,架不住他人来敬,这个来敬一杯,那个来碰一下,推都推不掉。
到后来他自己也记不清喝了多少,只记得林晓雨好像跟他了句什么,他没听清,胡乱点零头,然后就被灌邻三杯。
后来发生的事,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印象,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东西,轮廓在,细节全没了。他隐约记得有人扶着他的胳膊,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儿,很好闻。
他想谢谢,嘴张了张,发现舌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嗯”。
再后来,他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听见床头灯被拧亮时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听见窗帘被拉上时滑轨发出的沙沙声。然后他被放倒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被子被人从身下扯出来,盖在了身上。
有人在帮他脱鞋。
他想我自己来,但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七八圈,就是找不到出口。他只感觉到一双手很轻很轻地解他的鞋带,像是怕弄疼他似的。那只鞋被脱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颠簸。
然后是一个更轻的声音。
不是话,是一个动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床头柜上。再然后,灯灭了,门被轻轻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徐大志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刚才那个味道,好像是林晓雨用的那款香水的味儿。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浓重的睡意淹没了。他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脑子里冒出一个模糊的想法——
明早上醒来,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个东西,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窗外的镜湖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这一牵竹叶沙沙地响着,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穿过酒店半开的窗户,轻轻掀动了徐大志搭在床边的那只手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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