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笙仰躺回贵妃椅上,屋内只有沙沙的翻页声。
温辞站在案边侍奉笔墨,萧晦之垂着眼,他这几日脸上多零肉,还是消瘦的。
温辞也瘦,不过他已是成年男子,骨架定型,宽阔的肩背撑起素净的太监袍,腰肢被青色绦带锢得细细的,自有一番风骨。
萧晦之抿唇,视线中他的腕骨嶙峋干瘦,仿佛枯死的竹竿,一折就断。
他日后定然长得比温辞还高。
“这几个怎么读?”既然有了趁手的工具,萧晦之也不矫情。
温辞声音温润清雅,慢条斯理给他解释清楚。
萧晦之明白之后,点点头,除此之外他们再没其他交流。不过两人目光不动声色投向窗边。
春日的阳光已然带着几分暖意,吹笙长捷轻颤,眼底倦意漫上来。
手中的书卷放在榻边,摇摇欲坠。
沉睡的贵妃肌肤莹白如玉,唇瓣仿佛衔着一朵垂丝海棠。
柔艳绯红,风骨清冷。
温辞瞳孔微缩,像是被钉在原地,萧晦之快他一步,轻巧地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毯。
落脚无声,他慢慢将毯子搭在吹笙身上,萧晦之看母妃恬静的脸,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一时不察,转身时竟将榻边的书卷扫落下来。
眼看书本滑落,温辞伸手,稳稳护于掌郑
他不知何时站在萧晦之身后,白皙指尖抚平书页褶皱,放在桌上,萧晦之转过身,对上他眼睛,不自觉拧起的眉,暴露出一丝厌恶。
温辞率先垂下头,乌发梳得整整齐齐,只用素色细布带系紧,干净又恭谨。
萧晦之看不顺眼。
昔日威风凛凛的掌印大人,如今满身潦倒,成了最低等的太监。
万间宫阙中只有一位主人,他们都是帝王掌心的蝼蚁,轻易就能没了命。
萧晦之狠狠皱眉,这人随意找个犄角旮旯死了便是,还要冒出来争夺母妃的目光。
为了不惊扰榻上的人,他喉咙里发出气音,也不管他听没听见。
“你离我远点。”
温辞照做,隔他几步远,只在换纸添墨时才会靠近。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
“娘娘。”王姑姑放轻脚步,走到吹笙身旁,不忍心打扰她安睡,便将信放在桌案上。
她声道:“殿下,劳烦您提醒娘娘。”
萧晦之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桌案上叠起的宣纸越来越高,萧晦之脊背依旧挺直,心思远比同龄人缜密深沉,也足够克制自持。
不远处贵妃榻上的人,睫毛轻颤,似要苏醒。
吹笙睁眼便看见萧晦之,单薄的少年半跪在地上,托着他滑落的裙摆。
“母妃。”
吹笙眼前的雾气慢慢散去,看清他的脸,笑意漫过眉眼,温柔缱绻。
“晦之。”
强行被皇权绑在一起的两人,吹笙只当是缘分赐予她的家人。
帝王厌恶,随口取的名字,在她口中似乎多了其他含义,萧晦之指尖颤抖,细细给她整理裙摆。
“母妃,王姑姑送来一封信,已放在桌案上。”
温辞跪在她脚边,双手奉上。
日光落于指尖,吹笙指尖白皙到透明,缓缓展开信笺。
吹笙莞尔,不再是浅淡克制的浅笑,她真切弯起眉眼。
“娘亲要入宫了。”
萧晦之看着她鬓边步摇,摇晃叮铃,光影细碎流转,愈显容色倾城。
“……林夫人。”这个名字拗口极了,萧晦之从未有有过亲人,更何况是母妃的母亲,他惴惴不安:“儿臣需准备些什么?”
吹笙轻捏他的脸颊,幸好这几日吃得好,长了一点肉,看着他黑黝黝的眼珠,水润润地蒙上一层雾气。
可怜可爱的狗。
“他们应当知道你的事,都是十分好相处的人,只管放宽心。”
她虽这样,萧晦之心头七上八下,不安暗自滋生,他清楚自己生来便是累赘,若是母妃的亲人不喜他怎么办。
少年未曾察觉,早已悄然攥紧她的裙摆。
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
*
“各位贵人,前面便是贵妃娘娘的瑶华殿。”一个太监在前方领路,一眼看不到头的漫长御道。
后面跟着一队宫人,几人抬着几个箱子,压在肩头沉甸甸的,领头的太监眼底闪过一抹艳羡。
入宫的东西都得经过仔细检查,他自然知道箱里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他已见怪不怪。
林夫人每次入宫探望,必定带着一堆金银珠宝。
宫中妃嫔有月例,但这深宫却是世上最花钱的地方,上下打点都离不开银子。
面前是朱红大门,几个太监停下脚步,恭敬道:“贵人们,瑶华殿到了,奴才们便先行告退。”
卫承戈一身素青色的长袍,衣领袖口织着竹纹,在日光下泛着流光,端着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林母出门前还笑道:“与你平日里常穿的深色不同,清新淡雅,这颜色也衬你。”
卫承戈虽是武将,若不看魁梧高大的身材,这脸斯文得跟文弱书生没什么区别。
他弱冠之前,林太傅与林母还一度以为他要参加科考,走文臣的路子,只是……意弄人。
端王纠缠不休,林家权战心惊,生怕吹笙被掳了去。
那时便在卫承戈心中埋下一颗种子,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他却护不住妹妹。
二十五岁那年。
卫承戈奉帝王之命,前往江南平叛,端王一脉尽数收押归京。
帝王心善,留下端王的妻妾子嗣,百姓称道仁君。
只是不知道怎地,端王行刑那夜,牢房走水,火光冲,端王府上百口无一幸免。
帝王全了名声,卫承戈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利龋
“母亲莫要打趣我。”
卫承戈垂下眼,耳尖有些红,他拢正衣领袖口,看见手的伤疤,怔愣一瞬。
丑陋的纹路几乎横穿整个手背。
卫承戈手掌修长有力,骨感恰到好处,二十岁之前是一双文饶手,吹笙也曾夸过这双手雅致好看。
如今……美玉有瑕。
这样的伤疤衣料下,他身上有无数,战场上刀剑无眼,皮肉之伤于他,早已算不得苦楚。
旧日伤疤看似早已愈合,此刻钝痛才缓缓漫上来。
卫承戈无半分犹疑,推开那扇沉重的朱红宫门。
——他从未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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