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笙伸出手,纤细的指节仿佛是唯一的浮木,那样的莹白落入他眼里化作一点微光。
萧晦之伸出手,却停在半空中,粗糙扭曲的手指,上面还有未消的冻疮。
丑陋不堪。
他瞳孔微缩,颤抖着收回手。
吹笙看着这个苍白的少年,像是惶惶不安的狗崽,明明前几日被养得胆子大一些。
如今又缩回自己破旧的壳子里。
“没有不要你。”吹笙微微弯下腰,握住他的手掌,她声线清和平缓,字字沉稳。
“就当是我将你捡回身边,既然养了你,便会好好护着你,自然会对你负责到底。”
萧晦之慢慢抬起头,十二岁少年骨肉匀薄,依稀可见清隽俊美的骨相,吹笙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像一簇燃烧着的火焰。
他不安地试探着:“母妃…… 母妃…… 儿臣会有用的,儿臣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您……”
“不需要你报答。”
吹笙牵着他站起来,他属实磕得不轻,额头上压出一抹黑青。
温辞乔静跪在一侧,淡漠地看着他如今的主子,七皇子温顺伏低、摇尾乞怜。
他眼底波澜尽数掩去。
七皇子远不是看起来那般无害,温辞曾漠视他的求助,那是帝王的旨意。
无依无靠的孩童,连反抗在上位者眼里都是逗趣。
那似乎只是帝王心血来潮,转念将萧晦之抛在脑后。
第二年,温辞又去皇子所。
萧晦之身侧的太监是个生面孔。
以前那个?
去年开春时,他偷窃大太监的东西,被贬去了浣衣局。
长高一点的少年似乎一点不记得温辞的冷漠,眉眼带着刻意讨好。
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家子嗣,活得却不如稍有脸面的太监。
萧晦之站起来,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像一只淋雨的鹌鹑。
“我让人给你留了午膳。”
吹笙牵住他的手掌,云鬓乌发,朦胧暖光笼着她的脸,似乎每一根发丝都在发着光。
萧晦之身形远不及她,只能微微仰头望着。黑眼珠一动不动,像是某种冰冷的黑色宝石,眼底深处藏着一点隐晦的贪婪。
过了好几日。
可怜兮兮的狗,似乎还未从惊惶中回过魂,只要吹笙在,他便心翼翼挨过去。
似在主人身边,才有安全福
这一日,毫无预兆,帝王的旨意骤然降临瑶华殿。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罗正躬身行了一礼,起身道:“奉陛下口谕,皇七子萧晦之,择日前往文华殿与诸位皇子公子一同上课。”
萧晦之愣了一下,回过神,跪俯在地上:“谢陛下恩典。”
罗正不免多看一眼,与上次来,这七皇子气色明显好上一截,总算有了十二岁少年该有的模样。
视线轻飘飘扫过,他看着落后几步的吹笙,心下赞叹:贵妃娘娘的容色,每一次见到都是惊心动魄。
吹笙送罗正出正殿,以她高位妃嫔的身份,屈身相送一名宦官,已然是大的恩宠与抬举。
罗正连连摆手:“娘娘万万不必再送,就此留步便可。”
吹笙笑道:“劳烦罗公公跑一趟。”
身侧的王姑姑意会,递上一个荷包,
罗正硬着头皮收下,他也知道贵妃娘娘的财力。
林夫人母家是江南富商,大雍朝有一半锦缎都出自她家绣坊。
“娘娘,奴才告退。”
吹笙微微颔首,命几位宫人送罗正。
其中正有温辞。
“我与温公公是旧识,几句话。”罗正遣退随行太监,两人站在梧桐树下。
“温辞。”罗正也算与他有交情,好心提点:“陛下惜才,你跟在陛下身边时间也不短,只该知道他的脾气。”
他意有所指:“东厂头领太监,前几日没了。”
锦衣卫由东厂掌管,专为帝王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监视百官、刺探情报……
自然也是众矢之的,短短半年,东厂首领已经换了三拨人。
温辞心思缜密、察人所不能察。
罗正自然有自己的心思,温辞是为救一老太监被帝王厌弃。
本不算什么滔大罪,恰巧触鳞王的逆鳞。
在萧凛川眼中,奴才只是奴才,一旦有半分不听话,便成了不再称手的器物,落得被舍弃的下场。
仅仅几顿饭的恩情,温辞甘愿豁出性命去救个老太监。
罗正今日卖温辞一个人情,温辞以后必不会恩将仇报。
只是。
温辞躬身作礼,一派恭敬:“人多谢公公体恤好意,温辞不过是一介无用废人。”
罗正恼怒,冷下脸:“虽我们是没根的腌臜东西,人都是往上走的,你莫不是磨没了心气。”
温辞沉默不语,只是头愈发低。
罗正气得拂袖离去。
温辞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阳光落到他白皙清隽的脸上,描绘出一个个细光斑。
随着日子渐久,梧桐叶片由嫩绿转变为深绿。
能安稳细数四时更迭,以前这样的日子是温辞不敢想的。
没有争权夺利,找个寂静角落,了却残生便够了。
温辞沿着来时路返回,前院月季开得正盛,他仔细避开,生怕碰碎任何一朵花儿。
暖阳斜洒下来,月季花瓣薄如蝉翼,他想,贵妃娘娘看见会展露笑颜的。
吹笙回到书房时,萧晦之正在细数面前的宣纸,爱惜非常,甚至连边角都被他细心抚平。
这是吹笙这些时日给他的字帖。
他抬起头,初具模样的凤眸亮起,从椅子上跳下来。
“母妃。”
他轻轻牵着吹笙素色云纹披帛至桌前,给她看今日临摹的字。
“母妃已是最好的夫子,儿臣何必还要去那文华殿,平白去扎那些贵饶眼?”萧晦之语气带着坦然的抱怨。
他前半句话的不假,越是待在吹笙身边越是心惊,母妃晓古今,下诸事无有不知。
吹笙声音不疾不徐:“文华殿不只是诸位皇子进学读书的地方,也是朝中世家公子齐聚,平日里人情往来,牵扯家世血脉、门第渊源——”
“往深了,就是让各位皇子借机结交人脉,慢慢培植日后可用的心腹班底。”
历代帝王都要经过这一遭,虽大雍尚有储君。
可萧清宴的身子,极有可能熬不到继位那一日。
背靠显赫母家的皇子野心勃勃,自不甘心屈居于人下。
御座上的帝王冷眼漠然俯瞰,自己儿子们争得你死我活。
萧晦之沉默一瞬,攥住吹笙的衣角。
“若是儿臣愚钝不堪,入不了各位皇子的眼,待到年岁一到,便能出宫建府,然后再接母妃过去。”
他不知晓吹笙会出宫,心中生出几分期待。
那时他与母妃便能长久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人朝夕相伴。至于他未来的妻妾,他半点没考虑。
吹笙摸了摸他的发顶,笑道:“好,我等着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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