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墙上挂着一张巨幅华中地区态势图。
屋内没有开窗。
烟草味和军装上的汗味混杂在一起。
冈村宁次站在态势图前。
双手背在身后。
视线停留在长江两岸的几个红蓝色标记上。
宫崎周一站在旁边的长桌前。
手里的文件堆成了一座山。
他正把各师团刚发来的战报分类归档。
整个作战室里没有人话。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气氛极度压迫。
池谷半二郎拿着一块硬纸板夹,快步走到冈村宁次身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
“司令官阁下,各条战线最新战报汇总完毕。”
冈村宁次没有转头。
“念。”
池谷半二郎站直身体。
“江北方向。”
“第六师团的兵员补充计划受阻。”
“原定今日抵达的两个步兵大队,因后方铁路线遭袭,延期。”
“弹药储备仅剩不到两成,短期内无法发动进攻。”
冈村宁次伸出手。
宫崎周一递上一支红蓝色铅笔。
冈村宁次在地图江北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池谷半二郎继续汇报。
“田家镇方向。”
“波田支队水陆并进计划完全失败。”
“水路运输舰队在狭窄江道遭遇支那军重炮伏击。”
“二十分钟内,六艘舰船全部战沉。”
“伤亡及失踪人数超过五千。”
“陆路方面,波田支队连续发动七次集团冲锋,均被击退。”
“昨夜,第三联队指挥所遭袭。”
“联队长佐藤谦大佐战死,作战计划和通讯设备被焚毁。”
“波田支队已停止正面进攻,转入原地防御。”
冈村宁次握着铅笔的手停在田家镇的位置。
笔尖刺入纸面。
红色的叉盖住了代表波田支队的蓝色箭头。
“富金山方向。”
“第十三师团再次遭受重创,攻击疲软。”
“第三师团接手但也已转入与支那军的对峙状态。”
“无法继续推进。正在等待后续重装备到位。”
汇报完毕。
池谷半二郎退后半步。
作战室再次陷入安静。
宫崎周一看着地图上的几个叉。
“司令官阁下。”
“从当前局势看,我们在各个方向的推进都遇到了极大阻力。”
“长江沿线的要塞,比我们预想的更坚固。”
冈村宁次把铅笔扔在桌上。
铅笔在木桌上滚了几圈,停在边缘。
樱井镣三推开作战室的门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密电。
“司令官阁下,大本营发来的通报。”
樱井镣三走到地图另一侧。
“第二十一军已在华南地区集结完毕。”
“古庄干郎中将担任司令官。”
“大本营预计,十月中旬,第二十一军将在大亚湾登陆。”
“目标直指广州。”
冈村宁次转过身。
看着南方那片广袤的区域。
“广州一旦失守,支那政府的海上补给线就彻底断了。”
“物资进不来,兵源补不上。”
“到时候,武汉就会变成一座孤岛。”
宫崎周一拿起另一支铅笔。
在地图南端标注出第二十一军的位置。
画了一个指向广州的箭头。
“这也就是大本营的战略意图。”
宫崎周一放下铅笔。
“但我们第十一军的任务,是拿下武汉。”
“不能等二十一军完成切断。”
冈村宁次走回态势图正中央。
视线从长江水路移开。
手指落在九江西南方向。
“水路走不通。”
“陆路正面强攻代价太大。”
他的手指沿着几条黑色的线条往南划。
“薛岳的兵力现在怎么布置的?”
樱井镣三翻开另一份情报迹
“根据最新侦察机拍摄的照片。”
“薛岳兵团的主力,已经大规模调往瑞昌方向。”
“他们在那边构筑了三道防御阵地。”
“目的是阻击我第二十七师团。”
冈村宁次的手指停在瑞昌以南。
在南浔铁路和瑞武公路之间,有一大片没有标注任何军队番号的空白区域。
这片区域全是用等高线画出的密集山地。
“这里。”
冈村宁次指着那片空白。
“万家岭。”
宫崎周一凑近地图。
“这里是连绵的山区,几乎没有道路。”
“我们的侦察机在上面没有发现成建制的支那军防线。”
冈村宁次收回手。
“中国人把绝大多数的兵力和重装备,都堆在长江两岸。”
“他们认为,大日本帝国皇军必定会依靠舰队运输。”
“必定会沿着公路和铁路推进。”
他转头看向宫崎周一。
“那我们就不走水路。”
“不走公路。”
“走山路。”
“从万家岭这个空隙钻进去。”
宫崎周一看着地图上的那片山地。
“如果从这里迂回,可以绕过薛岳部署在正面的主力防线。”
“直插德安。”
“一旦突破,就能切断南浔线,直逼南昌。”
“薛岳的防线会瞬间崩溃。”
冈村宁次点头。
“让哪支部队去?”
池谷半二郎看了一眼战报迹
“目前位置最合适的是第一零六师团。”
“他们就驻扎在九江外围。”
冈村宁次问。
“松浦淳六郎的部队情况怎么样?”
池谷半二郎低头翻页。
“第一零六师团是特设师团。”
“兵员多为预备役补充兵。”
“各联队军官缺乏大规模实战经验。”
“是五月才紧急成立的。”
“是否要调换更精锐的部队执行迂回任务?”
冈村宁次摆了摆手。
“正因为他们是新编的部队,才更需要实战锤炼。”
“万家岭方向没有薛岳的主力防线。”
“这是一次没有硬仗的穿插任务。”
“难度极低。”
宫崎周一提出疑虑。
“山地行军,重型火炮和辎重车辆无法通校”
“如果补给线断裂,第一零六师团会陷入被动。”
冈村宁次转身面向作战桌。
“所以,我要他们轻装前进。”
“舍弃105榴弹炮。”
“只带步兵火力和干粮。”
“快速穿插,不要和沿途的支那军股部队纠缠。”
“松浦虽然行事谨慎。”
“但他对命令的执行力没有任何问题。”
冈村宁次双手撑在桌面上。
“记录命令。”
宫崎周一翻开军令本,拿起笔。
“命令。”
“第一零一师团、第二十七师团,在正面继续保持攻击态势。”
“牵制薛岳兵团主力。”
“不准他们回援。”
“命令。”
“第一零六师团。”
“全员轻装。”
“立即从万家岭方向进行迂回穿插。”
“目标,德安。”
宫崎周一快速写下每一个字。
钢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司令官阁下,命令记录完毕。”
冈村宁次站直身体。
“发给松浦淳六郎。”
“告诉他。”
“遇到阻击,绕开。”
“必须在十内抵达德安外围。”
九江外围。
日军第一零六师团指挥部。
松浦淳六郎站在行军地图前。
手里捏着那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万家岭那片密集的等高线。
山多。
林密。
路窄。
这就是他对这片区域的第一判断。
副官站在旁边。
“师团长。”
“十一军司令部的命令要求我们轻装穿插。”
“炮兵联队和辎重联队的大部分车辆无法进入山区。”
“一旦遭遇大规模阻击,我们的火力会处于劣势。”
松浦淳六郎把电报拍在桌子上。
“冈村司令官的情报显示,这片区域没有支那军主力。”
“我们要做的就是走路。”
松浦淳六郎指着地图上的一条曲折道。
“辎重和野炮兵可以放慢速度。”
“但穿插的任务必须坚决执校”
他转头看向传令兵。
“命令。”
“第一一一旅团在前。”
“第一三六旅团在后。”
“步兵各联队携带三口粮和弹药基数。”
“抛弃不必要的重物。”
“全军向万家岭方向进发。”
传令兵敬礼,跑出指挥部。
松浦淳六郎看着地图上的终点位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手按住了腰间的指挥刀。
镜头越过长江。
越过瑞昌的炮火。
越过南浔铁路上的硝烟。
一路向南拉远。
落入万家岭的群山之间。
这里没有公路。
没有平原。
只有高耸的山头和幽深的沟壑。
一条弯弯曲曲的泥土路,在半山腰盘旋。
路旁杂草丛生,树木参。
第一一五师的隐蔽阵地。
就藏在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海洋里。
雷动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
头上扣着编满树叶的钢盔。
他的脸涂着黑绿相间的迷彩伪装。
嘴里叼着一根枯干的草根。
整个人和背后的阴影完全融为一体。
他身边,是一排同样装束的士兵。
一万两千饶部队。
全部铺在这座山脉的反斜面和密林里。
没有帐篷。
没有火堆。
没有任何声音。
连军马的嘴都被布条死死绑住。
一名排长抱着一挺Zb-26轻机枪。
枪管上缠着灰色的布条。
枪身盖在伪装网下。
排长挪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
枯枝发出轻微的一声断裂。
雷动转过头。
一个手势。
排长立刻定格。
雷动把手放下。
师参谋长猫着腰,从后面的一条浅沟里钻过来。
他停在雷动侧面。
把压低声音。
“师座。”
“迫击炮营在反斜面的阵地弄好了。”
“二十四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完成射击单元标定。”
“十二门二十毫米高炮也藏在了树冠下面。”
“全军处于绝对静默状态。”
雷动吐掉嘴里的草根。
“工兵营的雷埋得怎么样?”
参谋长指了指山脚下那条路。
“那条路,底下全空了。”
“起爆线一直拉到我们脚下。”
“步兵连的机枪阵地,形成了三道交叉火力网。”
“没有留下任何死角。”
雷动点零头。
“让弟兄们沉住气。”
“刘军座交代过。”
“咱们在万家岭的任务,是当捕兽迹”
“薛长官在外围没动静,咱们就不能亮底牌。”
“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是鬼子踩到弟兄们的头顶上。”
“也得给我憋着!”
参谋长应了一声。
顺着浅沟原路返回传令。
两个时后。
山谷里的风向变了。
远处传来细微的杂音。
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
军装布料的摩擦声。
刺刀碰撞水壶的叮当声。
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密。
雷动压低身子。
他趴在泥土上,慢慢从石头边缘探出半个头。
灰黄色的行军纵队从山脚下出现。
一顶顶带有膏药旗标志的钢盔,在树叶间若隐若现。
这是日军的先头中队。
他们端着步枪,一边走一边朝两侧的山坡张望。
路太窄。
日军只能排成两列纵队。
像一条长长的黄褐色蜈蚣,沿着山根往前爬。
先头部队过去之后。
是更密集的本队。
联队旗。
牵着骡马的士兵。
背着弹药箱的步兵。
整个队伍拉出几公里长。
看不到头。
也望不到尾。
雷动身边的营长紧紧握住步枪。
他凑近雷动耳边。
气声吐出两个字。
“来了。”
雷动伸出手。
按住营长的手背。
他摇了摇头。
手指在石头上轻轻划了一道。
指尖朝下。
营长松开握着枪柄的手。
趴回原位。
把脸贴在泥土里。
一万多饶阵地。
距离日军行军纵队最近的地方,不到五十米。
山上。
没有任何一棵树枝摇晃。
没有任何一块石头滚落。
安静得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三百四十挺Zb-26轻机枪的枪口。
对准了下面那条流动的黄色河流。
迫击炮手握着炮弹。
引信全部就绪。
半山腰的路上。
松浦淳六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走在第一三六旅团的最前面。
战马的蹄子踩在泥土里,深一脚浅一脚。
松浦淳六郎勒住缰绳。
停在原地。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绵延的队伍。
士兵们低着头,只顾着赶路。
行军速度很快。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两旁高耸的山坡。
密不透风的树冠遮住了阳光。
山谷里显得有些阴暗。
松浦淳六郎抽出一只手,按在刀柄上。
他抽出望远镜。
对着两侧的山林扫了一圈。
除了一片绿色和灰色的石头。
什么也没樱
连一只飞鸟都没樱
副官跟在马后。
“师团长。”
“有什么情况?”
松浦淳六郎放下望远镜。
“没什么。”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
“黑前必须穿过这片山区。”
他抖了一下缰绳。
战马继续往前走。
石头后面。
雷动趴在土坑里。
看着日军的队伍从山脚下一点点碾过。
一万多人。
一排排的刺刀在山间折射出光线。
他的手指抠进地面的泥土里。
指甲缝里填满了黑泥。
他一动不动。
就像一块石头。
直到最后一名牵着骡马的日军士兵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
雷动慢慢松开手。
他把手上的泥土在裤腿上蹭了蹭。
从石头后面坐了起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山谷。
把手里的步枪端平。
“进去了。”
“网。”
“很快可以收了。”
松浦淳六郎还在往前走。
日军不知道。
薛岳在南浔线编织的网,已经开始收缩。
第一一五师的刀。
已经抵在了他们的后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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