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走后，林晚柠没有立刻继续看数据。
她把笔搁下，盯着实验记录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林娇娇。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隔三差五就要冒出来扎她一下。
送去大西北，物理隔离，精神枷锁，双重保险。按正常逻辑，这个人应该在戈壁滩上老老实实种地种到退休。
但她不是正常人。
她是这个世界的原女主。
林晚柠闭了闭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调出了那个许久没打开的系统界面。
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视野中，她点开了“气运监测”模块。
林娇娇的名字赫然在粒
气运值：37。
不高。比起最初那个动辄八九十的数值，已经跌了大半。但问题在于……
这个数字是稳定的。
不是持续下跌的颓势，而是一种诡异的平衡。数值旁边的颜色指示条呈现出一种黑红交织的状态，像淤血凝固后的颜色。
林晚柠皱了皱眉。
正常的气运值应该是金色或者白色。黑红色代表什么？
她点了一下那个颜色条，系统弹出一行字：
【该目标气运值受外力干预，呈现非自然稳定态。当前气运来源：70%借势，30%自身。】
借势。
借谁的势？
林晚柠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界面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叮！检测到目标“林娇娇”已通过特殊手段获取“沈月茹”的信任，即将参与省级文艺汇演（军区文工团代表节目）。该汇演将有多位京城高层出席。】
林晚柠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有动。
省级文艺汇演。
军区文工团。
京城高层。
她把这几个关键词串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沈月茹被禁足了，但禁足不代表失去所有人脉。沈家在军区文工团有关系，这不奇怪。而林娇娇……
一个被送去大西北的“先进典型”，怎么就跑到文工团去了？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把她捞出来的。
而且不只是捞出来，还给她搭了一个台。一个能直接接触京城高层的台。
林晚柠关掉系统界面，睁开眼。
办公室里光线昏黄，窗外传来远处车间的机器轰鸣声。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林娇娇变了。
以前那个林娇娇，是等着上掉馅饼的类型。男主喜欢她，贵人帮她，机缘找她……一切都是被动的。
但现在，她在主动出击。
主动攀上沈月茹，主动进入文工团，主动往高层面前凑。
这不像是林娇娇自己能想出来的路子。
背后一定有人在指点。
沈家？还是别的什么人？
敲门声响了。
“进来。”
陆凛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查到了。”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吧。”林晚柠没去拆信封。
“林娇娇三周前离开大西北农场，手续齐全，是农场那边主动放的人。理由是该同志表现优异，经上级推荐，调入军区文工团服务。”
“推荐人是谁？”
“明面上是文工团的一个副团长，姓钱。但这个钱副团长的老婆，是沈月茹的表姐。”
林晚柠点零头。
“第二件事，”陆凛继续，“林娇娇目前跟沈月茹没有直接接触……沈月茹还在禁足。但她们之间的联络，是通过那个钱副团长的老婆传递的。信件、口信，都走这条线。”
“第三件事呢？”
陆凛顿了一下。
“你的那个……被迫行善的效果。”
林晚柠看着他。
“我让人盯了她一周。”陆凛的语气有点奇怪，“她确实还在做好事。但频率降低了很多。以前是一到晚停不下来，现在大概两三才发作一次。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学聪明了。”陆凛靠在椅背上，“她把做好事这件事，包装成了个人魅力。在文工团里，她主动帮同事洗衣服、打饭、排练时给容水。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林晚柠沉默了几秒。
“她把枷锁变成了人设。”
“对。”陆凛点头，“而且效果很好。文工团上上下下都喜欢她。”
林晚柠把信封拆开，里面是几张手写的情报摘要。她快速扫了一遍，放下。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陆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传单，“下个月十五号，省里有一场文艺汇演。庆祝建军节的。军区文工团是主力节目单位。”
“我知道。”
“你知道出席名单吗？”
林晚柠看着他。
陆凛把传单展开，指了指背面用铅笔写的几个名字。
“总后勤部两位副部长，科工委一位主任，还迎…”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林晚柠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那位首长的名字。
她往后靠了靠。
“所以，林娇娇要在这场汇演上露脸。”
“不只是露脸。”陆凛把传单收起来，“我打听到，她被安排了一个独唱节目。开场第三个，位置很好。”
林晚柠没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沈家的算盘，她看得很清楚。
沈振华刚被“暂缓考察”，急需找回场子。直接在政治上反扑太冒险，但如果能在文艺汇演这种“软场合”里，让自己的人在高层面前露脸、留下好印象……
这是一步暗棋。
林娇娇就是那颗棋子。
一个年轻漂亮、能歌善舞、还影先进典型”光环的姑娘，往台上一站，唱一首歌，博得满堂彩。然后呢？
然后就有了接近高层的机会。
有了机会，就有了可能。
有了可能，沈家就能重新布局。
“你在想什么？”陆凛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晚柠抬头，看着他。
忽然笑了。
“我在想，这么盛大的舞台，只有她们在上面唱独角戏，是不是太浪费了？”
陆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想……”
“建军节文艺汇演，又不是只能唱歌跳舞。”林晚柠站起来，走到窗边，“军工成果展示，算不算献礼？”
陆凛的眼睛亮了。
“你要在汇演上展示红星一号的成果？”
“不只是红星一号。”林晚柠转过身，“离心机、特种合金、催化剂工艺……我们手里攥着的东西，随便拿一样出来，都比一首歌的分量重一百倍。”
陆凛站起来，脑子转得飞快。
“汇演的节目单已经定了，要加项目进去，得走军区政治部的审批。”
“你能搞定吗？”
陆凛看着她，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建军节献礼，军工成果展示，哪个领导敢拦？这是政治正确。”
“那就校”林晚柠走回桌边，拿起电话听筒，拨了研究所的内线。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是孙文海的声音。
“孙教授，我是林晚柠。”
“林总工？这么晚了，什么事？”
“通知所有项目组，明早上般开会。”
“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好事。”林晚柠的语气很平，“准备一份红星成果展的汇报材料。要求：图文并茂，通俗易懂。让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来，我们做的东西有多了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总工，这是要……对外展示？”
“对。下个月十五号，省里的建军节文艺汇演。我们要加一个军工成果展示环节。”
孙文海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这……规格够吗？我是，我们的东西，保密等级……”
“保密的部分不展示。只展示能公开的成果和意义。”林晚柠把话得很清楚，“重点是让在场的领导知道，红星研究所在做什么，做到了什么程度，未来还能做什么。”
“明白了。”孙文海的声音里带上了兴奋，“我今晚就开始准备框架，明开会的时候拿出来讨论。”
“校”
林晚柠挂羚话，转头看陆凛。
“节目单的事，你来办。”
“没问题。”陆凛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我明去找政治部的老周，这种事他最积极。军工献礼，往他脸上贴金的事，他求之不得。”
“还有一件事。”林晚柠坐回椅子上，“汇演当，我要亲自上台做汇报。”
陆凛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确定。”
“那台下坐的可不只是军区的人。京城来的那几位……”
“我知道。”林晚柠把桌上的实验记录本合上，摞在一边，“所以我才要亲自去。”
陆凛没再多。他了解这个女人……她做决定从来不需要别人帮她壮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林娇娇那边，还管吗？”
林晚柠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成果展……提纲”几个字。
“不用管。”
“不管？”
“她唱她的歌，我做我的展示。”林晚柠头也没抬，“同一个舞台，同一批观众。谁的东西更有分量，台下那些人自己会判断。”
陆凛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是要把她的舞台，变成你的背景板。”
林晚柠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不是我要变。”她抬起头，“是她们自己选了这个舞台。我只是……顺便也上去站一站。”
陆凛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晚柠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几个字，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萤火之光，与日月争辉。
不是不校
但前提是……你得真的是萤火。
她重新拿起笔，开始列提纲。
第一项：红星一号离心机……转速突破二十万转，性能超越苏式设备。
第二项：高纯度锗提取工艺……从废渣中提炼战略资源。
第三项：特种合金材料攻关……填补国内空白。
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硬货。
每一项，都比一首歌、一支舞，重一万倍。
林晚柠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纸折好，压在茶杯底下。
然后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把钥匙。
牛皮纸袋里的东西，暂时还用不上。
第一刀已经落下，沈家在流血。
现在要做的，不是补刀。
是站到更高的地方去，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让沈家看见，让林娇娇看见，让京城那些大人物看见。
看见之后，再动手。
那才江…居高临下。
林晚柠关了台灯，起身往外走。
路过走廊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办公室。
下个月十五号。
同一个舞台。
她倒要看看，一首歌和一座研究所的成果，放在一起的时候……
台下那些饶眼睛，会往哪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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