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岩檐之下,萧哥如同一尊石像,气息几近于无,与冰冷的山岩融为一体。他的目光穿透裂缝边缘的阴影,死死锁定了石窟中央那脆弱的金色光罩,以及光罩外那两道散发着滔凶威的身影。
蚀骨者又一次挥动了巨大的脊骨砍刀,黑红色的腐蚀能量如同瀑布般倾泻在金色光罩上,激起一片剧烈的涟漪,光罩明显向内凹陷了几分,光芒随之黯淡一丝。织影者的无数阴影触须趁机如毒蛇般钻入涟漪薄弱处,贪婪地吮吸、污染着光罩内纯净的造化之气,发出令人神魂不适的“滋滋”声。
金色碎片的光芒愈发不稳,如同风中残烛。
时间,每一息都在流逝。
萧哥体内,含在口中的最后一口混沌灵液早已化开,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与混沌金丹。那点源自“载道残碑”的法则烙印,被他以意念心沟通、唤醒,散发出微不可察的、古老而破碎的道韵。黯淡的巡令紧贴掌心,仅存的一丝温热,是他与外界“监察”力量最后的微弱联系。
他的计划,疯狂而冒险。
直接攻击化神仆从是找死。他的目标,是那浓稠的、几乎充斥整个石窟的阴影质海洋本身,以及……金色碎片被动防御时,与阴影质激烈对抗所产生的、高度不稳定且充满湮灭特性的能量乱流!
他要做的,不是“稳固”,而是……引爆!
利用自身混沌之力的特殊性与巡令、残碑烙印的微弱高位格影响,在某个最关键的节点,以最的力量,制造一次局部的、定向的、能量乱流的连锁失衡与坍缩!如同在即将崩塌的雪山脚下,轻轻投下一颗石子,引发雪崩!
目标不是击杀仆从(那不可能),而是利用爆炸产生的、高度混乱且蕴含部分净化特性的能量风暴,暂时重创或干扰两名仆从,并短暂撕裂阴影质的包围,为金色碎片创造一次脱离或自我稳固的机会!
这需要极致的精准、时机的把握、以及对能量流向近乎本能的预牛任何一点差错,他都会先被自己引发的能量风暴撕碎,或者被暴怒的仆从瞬间抹杀。
他静静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神识化作最细微的丝线,融入周围狂暴的能量场中,感受着每一次攻击碰撞的韵律,阴影质流动的轨迹,金色力场波动的节奏……
就是现在!
当蚀骨者又一次全力劈砍,织影者的阴影触须也趁势深入到某个临界点时,金色碎片的光芒骤然明灭,其力场与阴影质侵蚀的交界处,产生了一丝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能量“真空”与“迟滞”!
如同紧绷的弓弦,达到了极限前的刹那!
萧哥动了!
他没有从岩檐下冲出,而是将全身法力、神魂之力,连同口中灵液的最后精华、残碑烙印的微末道韵、巡令的最后一丝共鸣,全部压缩、凝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那一点灰芒,深邃、内敛,仿佛包含了宇宙初开与终结的所有奥秘,却又微弱得如同萤火。
“混沌归墟·点星!”
他朝着下方,那金色力场与阴影质侵蚀最激烈、也最不稳定的交界处,那刚刚产生“真空迟滞”的点,轻轻一点!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细若牛毛、几乎看不见的灰线,悄无声息地射出,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感知,精准地没入了那个“点”!
如同最精妙的手术刀,切入了最关键的那根神经。
刹那的寂静。
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间都被冻结。
然后——
“嗡……轰!!!!!!”
那被“点星”击中的“点”,仿佛一个被戳破的、装满不稳定化合物的气泡,猛地向内坍缩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这一丝坍缩,却如同推倒邻一块多米诺骨牌,瞬间引发了恐怖的连锁反应!
以那个“点”为中心,原本就在激烈对抗、处于微妙平衡的净化力场与阴影质侵蚀能量,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轰然失控、暴走、湮灭!
金色与暗紫色的光芒疯狂对撞、湮灭、爆炸!一股混合了纯净造化、极致污秽、以及混沌归墟真意的、高度混乱且充满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如同凭空诞生的毁灭之花,在那个交界点猛地绽放开来!风暴瞬间席卷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将猝不及防的蚀骨者与织影者,连同他们所在的区域,彻底吞没!
“吼——?!!”
“嘶——!!!”
蚀骨者发出惊怒痛苦的咆哮,他庞大的身躯首当其冲,被混杂着净化之力的能量风暴狠狠冲击!体表蠕动的暗红秽质大片蒸发、剥落,裸露的骨骼出现裂痕,气息瞬间紊乱暴跌!织影者那变幻的阴影身躯更是如同被投入浓酸,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大量阴影触须被直接净化、撕碎,整个形体都变得模糊、稀薄了许多!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两名化神仆从瞬间受创,攻势中断,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自保!
而更关键的是,这场爆炸形成的能量风暴,虽然混乱,但其核心处,却因湮灭反应和萧哥刻意引导的“归墟”真意,产生了一股向内、向金色碎片方向的短暂吸扯与挤压之力!
这股力量,配合着金色碎片自身受到刺激后本能的反击与能量爆发——
“铮——!”
金色碎片仿佛被彻底唤醒,发出一声清越震耳的鸣响!其散发的光芒骤然暴涨数倍!原本被压缩到十丈的净化力场,猛地向外扩张,如同金色的太阳冲破黑暗,将周围残存的阴影质狠狠推开、净化!甚至暂时逼退了受创的两名仆从!
就是现在!
萧哥在点出那一指后,早已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用尽最后力气向裂缝深处疯狂暴退!同时将仅存的法力全部用于防御,蜷缩身体,死死贴在岩壁凹陷处!
“轰隆隆——!!!”
能量风暴的余波如同海啸般冲入裂缝,碎石崩落,岩壁开裂!萧哥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拍在背上,护体罡气瞬间破碎,喉头一甜,鲜血狂喷,意识几乎被震散!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
但他死死咬牙,借着这股冲击力,如同断线风筝般朝着裂缝更深处、更下方坠落!同时,他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将巡令和黑色吊坠紧紧护在怀郑
上方,石窟中的能量风暴还在肆虐、扩散。金色碎片的光芒稳定在了一个比之前更亮、范围也稍大一些的状态,显然抓住机会稳固了自身。而蚀骨者和织影者的怒吼与尖啸充满了暴怒与不甘,但它们显然被刚才的爆炸擅不轻,一时之间似乎不敢再轻易靠近金色力场,只是在边缘徘徊、修复伤势。
萧哥的计划,成功邻一步!以自身重伤为代价,暂时打破了僵局,为金色碎片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但他自己,却坠入了更深、更危险的裂缝深处,生死未卜。
不知坠落了多久,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的、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
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只有上方极远处,隐约传来能量风暴的余波轰鸣和仆从愤怒的嘶吼。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伤势太重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混沌金丹黯淡无光,布满裂痕,几乎碎裂。经脉寸断,神魂萎靡欲散。
巡令滚落在一旁,银光彻底熄灭,如同凡铁。黑色吊坠也毫无反应。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拼死一击,换来碎片暂时的安全,自己却要葬身在这黑暗的裂缝之底?
不甘心……
就在他意识逐渐沉入黑暗的深渊时——
忽然,一点极其微弱的、温暖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从他怀中(紧贴胸口的位置)缓缓飘了出来。
那并非外来的光芒,而是……源自他体内,那几乎碎裂的混沌金丹最核心处,一点与金色碎片(造化烘炉子体)曾经产生过短暂共鸣的微弱烙印!这点烙印,在绝境之中,似乎被激发出了最后的本能。
金色光点飘飘荡荡,落在了滚落在一旁、黯淡无光的巡令上。
奇迹发生了。
如同干涸大地遇到第一滴甘霖,巡令那凡铁般的表面,竟然极其微弱地吸收了一点那金色光点!随即,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芒,在巡令核心处,如同心跳般,极其缓慢地、顽强地重新亮起!
虽然微弱到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但这一点光,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驱散了部分绝望。
紧接着,吸收了金色光点能量的巡令,仿佛恢复了一丝最基础的功能,开始自动地、极其缓慢地从周围环境中(簇裂缝深处,竟然也残存着极其稀薄的、未被完全污染的混沌能量,或许是远古符文更深层的影响)汲取一丝丝能量,并转化为最精纯的、滋养生命本源的暖流,缓缓注入萧哥濒死的躯体。
如同最细微的溪流,滋润着干裂的河床。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但却真实存在。
萧哥模糊的意识,感受到了一丝丝温暖与生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以顽强的意志,配合着这点微弱的滋养,引导着它流向最关键的伤处,维系着那缕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上方的战斗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簇也绝非安全。
但他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希望。
黑暗中,只有那一点微弱的银芒,和萧哥几乎不可闻的、艰难的呼吸声。
而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缕感知中,似乎隐约“听”到,或者“感应”到,从上方极遥远处,那金色碎片的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灵性的、如同感激又似确认的波动,遥遥与他体内那点即将消散的金色烙印,产生了最后的共鸣。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与黑暗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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