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巨响,如同丧钟敲打在寂静的通道内,余音在金属墙壁间回荡、衰减,最终被更深沉的死寂吞没。最后一丝来自外界哨站的银光彻底消失,眼前陷入绝对的黑暗。
巡令悬于萧哥身前,银光再次成为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周围数丈范围。
这里是一条宽阔的金属通道,高约三丈,宽可容数辆马车并校墙壁、花板、地面都由一种暗沉的、布满细微划痕与氧化斑驳的银灰色合金构成,坚固异常。通道笔直延伸向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金属锈蚀、尘埃、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凝固了万古时光的陈旧气息,并没有预想中浓郁的阴影质污染,反而有种异样的“干净”,只是这种“干净”透着死寂与冰冷。
萧哥没有立刻前进。他先是将神识心翼翼地向通道前后延伸,确认没有 immediate 的威胁。通道内空空荡荡,只有厚厚的灰尘和零星散落的、不知名的型金属零件碎片。
他低头看向地面。灰尘上,除了他自己刚刚踏入的脚印,别无其他痕迹。仿佛这艘星舟在坠毁后的漫长岁月里,再无人踏足。
但哨站警告的“异常能量反应”是什么?在哪里?
他调整呼吸,将状态维持在最佳,左手虚握,一丝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右手则紧握巡令,开始沿着通道,向着感觉中星舟更深处(相对“山脚”方向)缓步前进。
脚步落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回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引人注目。他尽量放轻脚步,但回音依旧不可避免。
通道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紧闭的金属门扉,门上镶嵌着同样黯淡的控制面板或观察窗,大多已经损坏,覆盖着厚厚的尘垢。萧哥尝试用神识或法力探查门后,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屏蔽,显然这些舱室的门户依然保留着基本的防护功能,以他现在的状态和对簇技术的不了解,难以强行开启。
他只能继续沿着主通道前校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通道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左右两侧是延伸向黑暗的支路,正前方则是一扇格外巨大、造型也更加复杂的圆形拱门。拱门紧闭,中央有一个复杂的、由数个同心圆环构成的机械锁结构,环上刻满了更加细密的符文,此刻黯淡无光。
而在拱门旁边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相对完整的、约有丈许见方的晶体屏幕。屏幕表面布满裂痕,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显示着一副残缺的星舟内部结构示意图,以及一些不断闪烁的、萧哥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和数据流残影。
萧哥走近晶体屏幕,试图从那些残缺的图像和符号中获取信息。
示意图非常复杂,标注着许多舱室、通道、能源节点、武器阵立生态区等等,但大部分区域都显示为黯淡的红色(损坏或离线),只有少数几条通道和几个节点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绿色或黄色光点。
其中一个闪烁的绿色光点,似乎就在他目前所处的十字路口附近。而另一个更加明亮一些的、散发着淡淡金黄色的光点,则位于星舟更深处,示意图上标注为 “核心指挥区——‘星炬了望台’” !
“星炬了望台!”萧哥心中一凛。这名字显然与“星炬炉心”、“星炬”有关!很可能是这艘星舟最关键的部位之一,或许保留着最多的信息和秘密!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个十字路口附近的绿色光点上。示意图显示,那里似乎是一个 “次级能源与环境维持节点”,状态显示为“低功率运转”。
“低功率运转?”萧哥眉头微挑。这或许能解释为何簇没有想象中的严重污染,以及那“异常能量反应”的来源?是这个节点还在勉强工作,净化、维持着部分区域的环境?
他决定先去这个“次级能源节点”看看。那里可能相对安全,也或许能找到关于星舟现状的更多线索,甚至……补充能量?
他选择了十字路口左侧的支路。这条支路比主通道狭窄一些,墙壁上布满了更多管道和线缆的接口,许多已经裸露、断裂。
行进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掩的金属门。门缝中,透出极其微弱的、稳定的淡绿色光芒,以及一丝……更加清晰的能量波动,其中还混杂着一股清新的、仿佛植物与净化空气混合的气味!
与通道中的死寂陈旧截然不同!
萧哥更加警惕,悄无声息地靠近门缝,向内望去。
门后是一个不算太大、约莫十丈见方的舱室。舱室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由透明晶体包裹的圆柱形设备,设备内部充满了流动的淡绿色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和闪烁的符文。淡绿色的光芒正是从这个设备的核心处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舱室。
舱室四周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生机勃勃的、散发着微光的墨绿色苔藓!这些苔藓与地脉裂隙中那些扭曲发光的植物完全不同,它们形态自然,散发着纯净的生命气息与微弱的净化能量,显然是这个能源节点维持的型生态循环系统的一部分!
而在舱室一角,靠近设备基座的地方,萧哥看到了一具骸骨。
骸骨靠墙而坐,身上覆盖着已经碳化、与苔藓融为一体的衣物残片。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略带银白的色泽,与“承曦者”遗民的暗金色骨骼不同,更加纤细、精致。骸骨手中,还握着一根断裂的、顶端镶嵌着黯淡晶体的金属短杖,短杖的样式,与他在哨站短柱上看到的图案有几分相似。
这似乎是一位星舟的船员,在最后的时刻,坚守在这个能源节点,直至生命终结。
萧哥轻轻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淡绿色的光芒洒在身上,带着一股温和的滋养感,让他精神一振。舱室内的空气清新宜人,与外界形成壤之别。那些墨绿色苔藓似乎对他这个“闯入者”并无反应,依旧静静地生长着。
他走到那具船员骸骨前,躬身一礼。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骸骨手中那根断裂的金属短杖,以及短杖旁边地面上,一个敞开的型金属盒子。
盒子里,放着几样东西:一枚与萧哥手中类似的、但纹路略有不同、此刻毫无光泽的黑色螺旋纹章(身份牌?);一块巴掌大、薄如蝉翼、布满裂痕的透明晶体板;还有一本由某种奇异金属薄片装订而成的、封面刻着复杂符号的“书”,书页大多粘连在一起,似乎记录着什么。
萧哥心地拾起那枚身份牌。入手冰凉,纹路虽然不同,但材质和工艺与他那块黑色吊坠如出一辙,显然同源。他尝试注入一丝神识,身份牌毫无反应,似乎已经彻底耗尽。
他又拿起那块裂痕遍布的晶体板。当他将一丝法力注入时,晶体板竟然微微一亮,表面浮现出一些断断续续的、由光点构成的文字与图案!依旧是看不懂的文字,但图案依稀能辨认出星舟、星空、战斗、坠落等场景,似乎是一段记录影像的碎片!
而当他尝试触碰那本金属“书”时,书封上的符号忽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同时,他怀中的巡令,也猛地变得滚烫!
书页无风自动,艰难地翻开了一页。上面刻着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由纯粹能量线条构成的、复杂到极点的立体星图!星图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金色光球(星炬?),周围环绕着无数星辰与航道。而在星图的一个边缘角落,一个微的光点正在急促闪烁,旁边标注着一个萧哥看不懂、但意念中能感受到其含义的符号——“倔强号·最后已知坐标”!
同时,一股更加清晰的意念波动,从金属书中散发出来,直接涌入萧哥脑海:
“……后来者……若你能抵达此处,阅读此书……明‘星炬了望台’的自动接引协议或许仍在运作……或者,你持赢监察者’信物……”
“……吾乃‘倔强号’导航员,代号‘孤星’……星舟遭‘归墟仆从’突袭,护盾过载,引擎损毁,坠落于此‘寂灭星海’碎片……大部分船员战死或污染畸变……吾与少数幸存者启动紧急协议,封闭核心区,并以最后能源激活‘次级生态节点’与部分净化场,隔绝外部污染,等待……渺茫的救援……”
“……‘星炬炉心’在坠毁冲击中严重受损,已自动熄火进入深度休眠……炉心核心及‘星炬’坐标密钥,封存于‘星炬了望台’最高权限保险库……开启需要‘船长密钥’(已随船长牺牲失落)或‘监察者’高阶授权……”
“……星舟内部……并非全然安全……坠毁时,有少量‘阴影质’渗入,部分区域污染……更迎…‘它’……在沉睡……勿要惊扰……”
“……若你欲离开,或寻求真相……前往‘星炬了望台’……但切记……心……‘它’……”
“……愿星炬……永不熄灭……”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金属书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书页也重新合拢,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萧哥握着金属书,心中波涛汹涌。
信息明确了!“星炬了望台”是关键,那里封存着“星炬炉心”核心和坐标密钥!但需要“船长密钥”或“监察者”高阶授权才能开启。他有巡令,不知算不算“监察者高阶授权”?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导航员“孤星”最后反复警告的——“它”!
“它”是什么?是渗入的“阴影质”聚合体?还是星舟坠毁时被困在里面的“归墟仆从”?亦或是……这艘星舟本身产生的某种“异变”?
不管是什么,能让这位导航员在最后记录中如此忌惮,甚至用了“沉睡”、“勿要惊扰”这样的词汇,绝对非同可!
他看了一眼舱室中央那仍在稳定散发淡绿光芒的能源节点,以及周围生机勃勃的苔藓。这里确实是安全的避风港。
但他不能停留。必须前往“星炬了望台”。
他对着导航员“孤星”的骸骨再次深深一礼,然后将金属书、晶体板、以及那枚身份牌心收起。这些东西或许后面有用。
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能源节点舱室,重新踏入阴冷死寂的通道,萧哥的心情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
按照结构示意图和“孤星”的提示,“星炬了望台”位于星舟更深处,需要通过那扇带有复杂机械锁的圆形拱门,进入核心指挥区。
他回到十字路口,站在那扇巨大的圆形拱门前。
拱门上的机械锁环环相扣,复杂精密。萧哥尝试用神识探查其结构,发现锁芯深处,似乎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或密码才能解开。
“船长密钥”已失落。那么,“监察者高阶授权”?
他深吸一口气,将巡令按在机械锁中央,同时全力沟通巡令,并释放出自己混沌金丹的气息,以及“承曦者”黑色吊坠和刚刚得到的导航员身份牌的微弱余韵。
仿佛在验证身份。
机械锁上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从最外环开始,如同被点燃的星辰,一圈圈向内蔓延!速度虽然缓慢,却稳定而坚定!
当所有环上的符文全部点亮时——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同心圆环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旋转、交错、位移!
最终,“轰隆”一声闷响!
巨大的圆形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加宽阔、更加宏伟,却也更加黑暗深邃的通道!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同时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压抑的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星舟核心指挥区,向他敞开了大门。
萧哥握紧巡令,银光照亮前路,一步踏入了门后的黑暗。
他知道,最危险的旅程,即将开始。
那个导航员警告的“它”,或许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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