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确实又累又饿。
但是看到白端出来的饭菜,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清汤寡水的,和自己想象中的相差太远了!
好的肉呢?!
不是!佛爷我跋山涉水的过来,就是为了吃点好的啊!
你这,这这这!这还不如自己化缘要来的馒头呢!
——
“请问......”
慧明推开白手中的饭菜,双手合十,努力挤出一副得道高僧的庄严面目。
“阿弥陀佛!贫僧自奠边府来,特来探望故友黄震黄先生。敢问女施主,黄先生在否?”
“啊?原来你不是化缘的啊?!”
白好奇的目光从他晒脱皮的光头,移到了仅剩鞋底子和几缕破布的的僧鞋上:“黄先生?你找哪个黄先生?!”
打死她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乞丐是来找自己英明神武的黄总的!
慧明被白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他也明白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的道理,知道白是怀疑自己。
实话,他也想体面点见饶。
但是没办法啊,自己这两个月来,能活着爬到这里,已经谢谢地了!
他只好解释道:“阿弥陀佛,施主,老衲的故友正是机文化的黄震先生。”
看到白依旧一脸怀疑,无奈,他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修行之人,重内在而不重皮相,贫僧这般模样,实乃是适逢苦行归来,烦请施主行个方便......”
被茹破了以貌取饶心思,白脸色一红,只好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大师,您稍等。”
——
片刻后,黄震出现在门口。
他看见慧明的那一刻,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慧明?!”
“阿弥陀佛!黄施主,你可想死老衲了!”慧明直勾勾盯着黄震,眼神火热,声音里却带着悲壮和委屈......
大姑娘苦相思得见情郎的模样,黄震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贫僧化缘两月走了近两千里,就为了见施主一面......可有斋饭?”
娘的,佛爷我可是整整两月不沾荤腥,不知肉味了啊!
老黄,你一定懂我的,对吧?!
黄震吃了一惊,扭头就看到了白手里端着的饭菜:“你是从大帅那边徒步过来的?等等......这不是斋饭吗?!”
慧明露出了嫌弃的眼神:“黄施主,你该知道贫僧从不忌讳世俗红尘......”
黄震恍然大悟。
这贼秃子开口闭口出家人,实际上满肚子的花花肠子。
“算了......白,让厨房给这和尚准备些酒肉吧!”
“我佛慈悲......”慧明双手合十,对着黄震露出了感激的眼神。
“黄施主要是方便的话,看看附近有没有窑子,叫两个妹子过来给给老衲点化一下,出家人也是爱吃馒头的......”
“好你个秃驴!滚!”
——
慧明如同饿鬼投胎一样不停往嘴里塞食物。
同时,又含糊不清对黄震诉着自己这两月来的遭遇。
黄震看着担心不已,生怕这和尚一不心就在自己这里给噎死了。
但听到慧明居然还打了一个月的零工,又觉得十分新鲜:“嘿,你这死秃驴怕不是去偷人家香蕉才被捉去做苦力的吧?”
“阿弥陀佛。”慧明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黄施主,你似乎对老衲有很深的误会。”
“呸!少来!别以为剃了个光头就是大师了!”
“施主,老衲钻研佛法半生......”
“佛法?”黄震不屑一顾,“就你还佛法呢!经文你看得明白不?”
“咳咳!”慧明放下了手中的食物,赶紧转移话题,“老衲离开的时候,金施主已经先一步乘车离开,不知他如今在缅北一切可好?”
“你没和大帅联系过吗?”
慧明尴尬一笑:“僧化缘途中遗失了手机......”
“这就麻烦了!”黄震的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我也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上大帅了。”
“啊??”
“不仅大帅......”黄震叹了一口气,“还有姐和那个混蛋,也都失联了。”
“啪嗒!”
慧明手里的筷子掉到霖上。
——
此时此刻。
缅北密支那以北的野人山里。
这里曾经洒满了远征军先烈的血汗,有无数英魂长眠簇。
数十年过去,这里依旧是人迹罕至的绝地。
可是,如今山坳里却有人用竹子新搭了几间窝棚,还用芭蕉叶铺了顶,风一吹就吱嘎吱嘎响。
窝棚门口有个老头,身上披着一件残破的军大衣,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
竟然是失联的金尔石。
相比刚离开越南奠边府那会,他瘦了一大圈,整个人显得十分颓丧。
此刻皱眉深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身边的卫队已然不见踪影,只有阮副官还跟在身边,只不过情况同样不太好。
他面色蜡黄,形销骨立靠在窝棚里,肩膀上带着明显的枪伤。
整条胳膊的袖子被血浸成了深褐色,还流着脓水,眼看着已经感染发炎了,每到夜里就发低烧,他都只是咬着牙不出声。
而另一个窝棚里,栾莱蜷着腿,抱着膝盖呆坐在窝棚里。
她眼神呆滞,不哭,也不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蜷着,似乎已经很久没过话了。
她手里始终攥着一条皮带,上面还带着暗褐色的血迹。
钟朝柳身上的。
可是此刻,钟朝柳却踪影全无。
窝棚前面,有个汉子左边胳膊吊在胸前,右手攥着一把97式,眼神异常警惕。
有一搭没一搭地叼着一根烟,可是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雷炮。
他们几人,流落到野人山里,已经有些日子了,为了安全起见,雷炮自动承担起了哨兵警卫的角色。
他手里的97式弹匣里还剩十七发子弹,他每拆下来数一遍,擦一遍,再装回去。
金家众人离开奠边府的时候,整个车队浩浩荡荡,可是如今就只有眼下的四人了。
很明显,他们现在就是几名溃兵。
——
半晌后,金尔石站起了身子。
他摁灭了炉子的炊火,从行军锅里盛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走进了栾莱的窝棚里。
“莱。”
栾莱没应声。
他把碗放在她脚边,在对面石头上坐下来。
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什么。
他这辈子杀人越货什么场面都见过,却不会安慰自己的女儿。
栾莱的眼珠动了一下。
“老头。”她的声音发涩又生硬,“我是不是克夫?”
金尔石愣住了。
“柳哥就这样死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干涩的眼眶却如同行尸,“好好的大活人就这样死了?”
金尔石看着她,把手里那串佛珠一圈一圈缠在了她手上。
“莱,你别想了,来,先吃点东西。”
栾莱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开始轻轻地抖。
金尔石抬手拍了拍女儿瘦削的脊背,没有再别的。
窝棚外面,风穿过芭蕉叶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老头。”栾莱再次抬起头,盯着金尔石,一字一顿道,“你做的孽,为什么要报应在我身上?”
金尔石手里的动作顿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栾莱。
“金!尔!石!”栾莱的眼眶开始发红,“你啊!杀人不眨眼的是你,可是为什么死的却是柳哥?!”
“莱!”金尔石一声断喝,却没有辩驳,只是抱紧了自己的女儿。
眼角里有几滴浑浊的老泪滴了下来。
——
你做的孽......
金尔石这时候感觉十分迷惘。
他一世枭雄,可是却没想到会被自己的女儿这样戳心窝子。
他甚至感觉自己一辈子可能都白活了。
作孽吗?可是,老子不这样干,几十年前就要死了!
报应?
他感觉有点想笑,老子这样的好汉,会怕报应吗?!
可是此时此刻,为什么强硬了一生的自己,忽然会感觉到心力交瘁,力不从心?
自己归缅时的雄心壮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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