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诏狱处。
门口站着两排锦衣卫,个个穿着飞鱼服,腰里挎着绣春刀,目不斜视。
街上偶尔有挑担子的贩经过,都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诏狱里头,审讯已经进行到第三了。
吴半城被关在最里头一间单人牢房里。
这间牢房不大,四壁都是粗粝的石墙,墙角渗着水渍,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
铁栅栏门上的锈迹斑斑,门锁有拳头那么大。
吴半城蜷在墙角,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胡子拉碴的,哪还有半点淮安城里那个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盐商老爷的样子。
张忠亲自审的。
他在锦衣卫干了十几年,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花样都见过。
有的一进来就哭爹喊娘全招了,有的硬扛三最后还是扛不住,还有的死活不开口扛到断了气。
吴半城属于硬扛的那种。
头一,张忠问他什么,他都不知。
问他认不认识孙德厚,他认识是认识,但生意上的往来都是底下人经手,他什么都不知道。
问他有没有派人去毁盐田,他他是正经商人,从不干那种下三滥的事。
问他跟泰王府有没有往来,他泰王殿下身份尊贵,他一个盐商哪攀得上。
张忠也不急。
他就坐在吴半城对面,慢悠悠地喝茶,时不时问一句。
问完了,又让人把孙德厚的供词拿过来,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念完了,又把那几个破坏盐田的蒙面饶供词拿来念。
等又念完了,再把从吴家账房里搜出来的账册翻开,一条一条地念那些往来的数目。
吴半城听着那些账目,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那些账册是他亲手记的,每一笔银子送出去多少钱、送给谁、什么时候送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锦衣卫抄家的时候就把这些东西烧掉了,没想到锦衣卫翻出了他藏在夹墙暗格里头的那些底账。
到邻三夜里,吴半城终于撑不住了。
诏狱审讯室的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被不知从哪儿灌进来的风吹得一跳一跳的,照得墙壁上的人影也跟着晃来晃去。
张忠坐在一张旧桌子后头,面前摊着厚厚一叠供词和账册。
旁边站着两个锦衣卫旗,一个拿着纸笔负责记录,一个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吴半城坐在对面的木凳上,手上戴着铁镣,脚上也是。
他身上的绸袍已经被换成了囚衣,灰扑颇粗布。
他低着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张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我要是全了,能换条活路吗?”
张忠把茶杯放下,看着他,:“那要看你的是不是实话。实话越多,活路越大。藏着掖着,被人先了,你就什么路都没了。”
吴半城沉默了好一会儿。
墙上那盏油灯又跳了一下,火星子溅在灯台上,滋滋响了一声。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看着张忠,:“我。”
他开始交代,第一件事,是银子。
他每年向泰王府孝敬银子,少则五万两,多则十万两,已经持续了五六年。
每年的数目不一样,看盐引的行情。
行情好的年份多送些,行情差就少送些,但从来没断过。
这些银子都是通过泰王府赵谋士经手的,赵谋士被关进大牢之后,换了一个叫赵铭的年轻人。
送银子的方式也不一样,有时候是现银装箱直接送到王府后门,有时候是银票由赵先生亲手收下,有时候是折成货物...绸盯玉器、古玩,送到王府的库房里。
张忠问:“赵铭?”
吴半城:“是的,原来那个赵谋士...被关进大牢之后,泰王府那边就换了赵铭来跟我们联络。他年纪不大,做事倒是挺仔细的。每次见面都在不同的地方,有时候在淮安,有时候在扬州,有时候在京城。他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第二件事,是阻挠晒盐法。
吴半城,林焱提出晒盐法之后,泰王府那边很快就来了信。
信是赵铭写的,晒盐法一旦推广开,官盐成本大降,盐价跟着跌,他们手里的盐引就全废了。
让他们想办法阻挠。
第一封信让他们联络其他盐商,联名上书晒盐法坏了祖宗规矩。第二封信如果灶户们还是愿意试新法子,就在盐场上动手脚。
吴半城:“信都在我书房的夹墙暗格里头。你们抄家的时候,应该已经搜到了。”
张忠点零头,对旁边的旗使了个眼色。
那旗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抱回来一个木匣子,里头整整齐齐叠着十几封信。
信纸的边角已经有些发黄了,墨迹倒是还清楚。张忠抽出一封,展开看了看。
吴半城继续,第三件事,是破坏盐田。
“正月二十二那晚上,我把孙德厚、马盐商、周盐商叫到我家的会馆里。”
吴半城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我告诉他们,林驸马已经到了淮安,在庙湾盐场画了样池的线。灶户们动心了,那个姓曹的管事已经带着人动了工。我,得在样池出盐之前把它毁了,只要样池毁了,灶户们就不敢再信晒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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