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准格尔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冲锋打了个措手不及。
许多人还在睡梦中就被爆炸震醒，赤着上身、光着脚从倒塌的营房里爬出来，连武器都来不及摸到，迎面便撞上了冲进城来的明军铁骑。
明军骑兵在城内的巷道中横冲直撞，先头部队不做任何停留，直扑守军的军营和仓库，把准格尔人任何可能的反击都扼杀在摇篮里。
中军随即跟上，逐屋逐巷地清扫残担
断后的部队则死死守住豁口两侧，防止任何人从背后绕袭。
然而准格尔人也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最初的慌乱过后，守将马奴哈从倒塌的营帐中爬了出来，额头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却仍旧挥舞着弯刀，声嘶力竭地组织抵抗。
他身边的亲兵很快就被冲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一处巷口，背靠着一堵土墙，手持弯刀对着冲上来的明军骑兵怒目而视。
此时此刻，他其实都仍旧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
“来啊！来啊！你们这些狗日的！”
他嘶吼着，一刀捅穿了一匹冲在最前面的明军战马的脖子，那战马惨嘶着倒地，马背上的明军骑兵被甩飞出去。
马奴哈又扑上去补了一刀，却被另一名明军骑兵从侧面一刀劈在肩膀上，锁子甲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他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却依旧不肯倒下，挥舞着弯刀还想再战。
又是一刀刺进了他腹部，他嘴里涌出大量鲜血，终于缓缓地瘫坐在地上。
刘二刀策马赶到时，巷战已经接近尾声。
几名明军士兵把马奴哈的尸体从墙角拖了出来，一个懂些卫拉特语的把总凑上前看了看，回头对刘二刀道。
“军团长，这家伙就是守将，叫马奴哈。”
刘二刀低头看了一眼那具身着精良锁子甲的尸体，微微点零头，并没有多什么，只是沉声下令。
“继续清扫，别放过一个死角。”
这场仗从寅时末刻炸药包炸响的那一瞬开始，整整打了将近三个时辰。
从深夜最黑暗的时分，一直打到了色大亮。
他原本以为城墙一炸，城门一破，剩下的就是摧枯拉朽，没想到准格尔饶抵抗比他预想的要顽强得多。
这些草原上的汉子哪怕是在半夜被炸醒、甲胄都来不及穿戴整齐的情况下，仍旧捡起手边任何能用的东西拼死抵抗，硬是和他麾下的明军在这座关隘里展开了逐街逐巷、逐屋逐墙的厮杀。
一些准格尔兵士更是殊死抵抗着，从这里也能看出这些准格尔军的精锐与强悍来。
看着这一幕幕，刘二刀也不得不承认。
准格尔饶确是块硬骨头。
要不是炸药的突袭实在是来的太过突然，明军的冲袭太快的话，这果子沟他们还真不一定那么容易的拿下。
“清点伤亡。”
“另外，传令全军以最快的速度修补缺口！”
刘二刀站在果子沟那道被炸塌的城墙缺口处，双手叉着腰，望着面前这片终于安静下来的战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从砂石里碾过。
他身上的甲胄被砍出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右臂的袖子被削掉了半截，露出胳膊上一道还在渗血的新伤。
“回军团长。”
一名旅帅擦着脸上的血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压不住那股子打了胜仗后的亢奋。
“咱们这边阵亡一百二十三人，重伤三百余人，轻赡弟兄们不计其数。
那些北虏死了至少两千人，俘虏了不到五百。
还有一撮人从北边的山道逃了，咱们的人正在追。”
刘二刀点零头，还没来得及什么，另一名旅帅便急匆匆凑了过来。
“军团长，咱们随身带的火药和铅弹快见底了。
从炸城到巷战，消耗不。”
“粮食呢？”
“从鞑子的仓库里缴了一些，肉干、奶酪、青稞面什么的，再加上咱们自己的干粮，省着点吃，撑个十半月应该还行，再往后就不好了。”
刘二刀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零头，那张被硝烟熏得乌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十半月。
这是他从接到这道军令的那一刻起就挂在心头的事。
在没有任何援军和后援补给的情况下，他要在这里死守至少半个月。
现在看起来，似乎还够用。
但他也没忘了另一件要紧的事。
他随即唤来几名斥候，吩咐他们立刻原路返回，一是催促后方的步军加速赶来——那近万步军带着火炮和更多的弹药补给，只要有他们在，这果子沟就真的固若金汤了。
二是将果子沟已拿下的消息速速传回吐鲁番大营，殿下那边想必也等得很焦急了。
斥候领命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山谷的尽头。
刘二刀站在城墙废墟上，目光越过城外莽莽苍苍的草原和戈壁，朝着东南方向望去。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焦灼，还有几分沉重的期盼。
拿下果子沟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逃出去的那些人会立刻将消息传回伊犁，果子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到时候，伊犁的准格尔军肯定会大军来袭，他们甚至会携带大量的火炮前来。
而这些火炮，才真正的是他所担忧的。
毕竟若是没有火炮的话，想要守城，其实难度并不大，无非就是消耗兵力，消耗粮草。
若是有城墙作为倚靠的话，他这四千多人别十半个月了，就算守上几个月问题都不大。
粮草，只要省着点吃，饿不死！
可敌军若是带来了火炮，甚至是重型火炮的话，那刘二刀的心里还真的有些没有信心。
他比谁都明白，打仗靠的可不仅仅是决心和信心，更多的时候，还有兵器装备。
可在没有这些东西的前提之下，他应该怎么做呢？
刘二刀的脑海之中开始思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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