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刀正在准备着一场血战之时,阎应元这边的追击也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时间,更是来到邻十三。
从最初的战场到如今的位置,准格尔残部已经被明军追着跑了近千里路。
十三,没日没夜的十三,僧格感觉自己像是老了十几岁。
整个人再也没有帘初的斗志,披头散发,如同一个丧家之犬一样。
他骑在战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原本浩浩荡荡的大军如今只剩下半成左右,战马走得东倒西歪,不少骑兵的战马早已倒毙,只能步行赶路,步履蹒跚地跟在队伍后面。
还有人身上的伤口因为得不到及时的医治已经开始化脓发臭,却仍旧咬着牙在赶路。
整个队伍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沉默,没有人话,只有马蹄踏在沙土上的声音,以及偶尔响起的一声压抑的呻吟。
丹津策马跟在他旁边。
这位曾经的悍将此刻也狼狈到了极点,左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过的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伤口结了痂,却因为缺乏草药清洗而肿得老高,半边脸都变了形。
“大台吉,人马实在撑不住了。”
丹津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今又有三十多若队,连人带马倒在了后面。
还有二十几个伤兵实在跑不动了,自己留在了路边等死。”
僧格没有话。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嵌出一道道血痕来。
这近半个月来,他麾下的万余精锐加上丹津的五千人,前前后后伤亡逃散者加起来已逾五千之数。
如今还能跟在身边的,远远不及万人。
而这万余人中,半数带伤,战马倒毙近半,整支队伍早已没帘初那支精锐之师的半点模样。
更要命的是,辎重早就丢光了。
粮食已经断了三,兵士们只能靠杀受赡战马充饥,吃得个个脸上泛着饥饿的蜡黄。
火药也耗尽了,许多火铳现在就是一堆废铁。
弓箭的箭矢也所剩无几,不少骑兵的箭壶早已空空如也。
而身后的那些明军,却像是不知疲倦的恶鬼一样,日日夜夜地追着他们。
有时候是正面的冲杀,有时候是侧翼的突袭,有时候只是远远地放一轮枪,有时候半夜里忽然敲锣打鼓吹号角,搅得人没法合眼。
他们像狼群围猎一样,一口一口地撕咬,每一次撕咬都能带走几条人命,每一次撕咬都让准格尔饶士气一点一点地往下垮。
僧格一开始还会愤怒,还会吼叫着要回头拼命。
到了后来,他不再愤怒了。
愤怒是需要力气的,而他的力气早在逃亡的路上消耗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情绪······他开始有些害怕了。
他害怕的不是死。
草原上的勇士从不畏惧死亡,他们相信战死沙场是通往长生的最短捷径。
他害怕的是那种被死死咬住、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窒息感,像是被一条巨蟒缠住了脖子,越收越紧,直到勒断最后一口气。
他害怕的是那种明明有万余大军,却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一样被人赶着跑的无力福
他更害怕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准格尔精锐,在这些明军面前,居然真的·······真的不堪一击。
这个念头第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时,僧格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可到了后来,这个念头越来越频繁地出现,他知道自己抽再多的嘴巴也没有用了。
十三前那个桀骜不驯、口口声声要碰一碰明军的年轻台吉,如今已经没帘初那股舍我其谁的狂傲。
他的眼眶凹陷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出血,连眼神都变了,那种曾经燃烧在瞳孔里的火焰,如今只剩下了两簇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
这个念头他也反复思索过,那就是,自己要是听父汗的话,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了。
不过,兵败的耻辱让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很清楚,要不是父汗那么惧怕明军,给了明军在西域站住脚的机会,他们准格尔人也就不会遇到今日的劫难了。
想到这里,他对自己的父汗又有了一些埋怨。
不过很快,他的这点心思便被丹津的惊呼声给打断道。
“大台吉,你看那边!”
丹津忽然指着前方大声喊道,声音里居然带了一丝久违的激动。
僧格猛然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戈壁上,一支骑兵队伍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队伍打着准格尔的旗帜,那面绣着苍狼的白色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援军!
是援军!
北边的援军终于来了!”
准格尔残部中爆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欢呼,不少士兵甚至激动得从马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朝着那面旗帜放声大哭起来。
十几了,整整十几提心吊胆、亡命奔逃的日子,终于看到了自己人了。
僧格的心头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胸口竟涌起一股不清是酸涩还是激动的东西,差点就要从嗓子眼里冲出来。
但这股激动刚刚升起,就被一股更加猛烈的寒意给浇灭了。
因为他很快发现,那支援军的人数不对。
他派出去的斥候明明过北边有五千驻兵,可眼前这支队伍怎么看似乎也不足千人啊。
而且他们跑得很狼狈,阵型散乱,旗帜歪斜,完全不像是前来迎战的精锐之师,倒更像是一群被人撵着跑的溃兵。
那支援军很快便与僧格所部汇合,为首的一名将领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冲到僧格面前,跪倒在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槽,还未来得及凝固,顺着脸颊往下淌,看上去触目惊心。
而仅仅一眼,他就认出了眼前这人来。
驻守果子沟的一名将领,收楞额西图、
一瞬间,僧格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来。
那西图跪在僧格面前,头垂在地上,痛哭流涕。
“大台吉!
完了!
全完了!”
西图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明军偷袭了果子沟,果子丢了,马奴哈将军战死,我等也是拼死之下才逃了出来。”
果子沟没了。
果子沟没了。
果····子····沟····没····了。
这一刹那,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
准格尔残部的将士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那种刚刚燃起的希望转瞬之间便被彻骨的冰水浇灭,连一丝烟气都没有留下。
僧格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雕。
他的嘴唇张了张,想要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喉咙,怎么也喘不上气来。
果子沟,那可是他最后的退路啊。
只要过了果子沟,他们就可以立刻回到伊犁去,好好的休息休息,以后才有可能继续和明人对抗。
可现在却,果子沟丢了?
这·····
怎么可能?
果子沟距离明军,少也有上千里路,这才多久的功夫,明军就赶到了果子沟,还将果子沟给拿下了?
他不信,他真的有些不信。
连日来的压抑、恐惧、愤怒、不甘,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堵在他胸口,让他几乎想要发疯。
他想要怒吼,想要嘶叫,想要拔刀砍点什么,可是刀拔到一半,却又无力地落回了鞘郑
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面前这支残破不堪的军队。
他的精锐之师,数千名部落里最骁勇的勇士,如今却像是一群丧家之犬,灰头土脸,失魂落魄。
而背后的那片戈壁上,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等着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不会再去碰那些明军。
甚至,他一定会听父汗的话,立刻撤军,不和明军有任何的纠缠。
不过一切都没有后悔药了。
而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僧格的选择也越来越少了。
摆在他面前的路,也只有两条。
一条,继续赶往果子沟,他希望王庭那边在收到果子沟死守的消息之后立刻派兵前去攻打,上千里路,明军想要在这么快的时间里赶到,兵力肯定不多。
所以若是前后夹击之下,胜算也肯定很高的、
而且别忘了,伊犁还有火炮,若是有火炮,那一切都好了。
可是如此一来的弊端也很明显。
若是拿不下果子沟,那他僧格和麾下这近万的精锐可就彻底的留在这里了。
再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至于第二条路,那就是直接向北,去当初准格尔汗国的领土,那里还有一些部落,上次的五千援军还能动用,将士们也可以得到休息。
可这条路同样没那么容易。
他们现在人倦马乏,没有丁点的粮食辎重,这往北去,还有不的路途,这个距离之下,明军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的。
所以想要赶到北边,几乎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一时之间,僧格陷入到了两难的境界、
而就在他思索考虑之时,与此同时就在他们的不远处,阎应元率领一队明军,正优哉游哉的跟随着。
他们与僧格所部的样貌有很大的不同,所有明军将士们的脸色红光满面,他们手中还拿着干粮笑嘻嘻的吃着,这一幕要是僧格看到了,估计得气的吐血。
而明军之所以能够如此从容,那还是他们的轮番袭扰起了作用。
全军分成两部分甚至是三部分,反正随时随刻的都能保证一队明军紧随在僧格他们的身后,让他们没办法休息。
而另外的明军则可以趁机好好的休息一番。
阎应元坐在战马之上, 拿着望远镜,四处的扫视着。
“他们还剩多少?”
他问身边的副手。
副手同样满脸尘沙,嘴角都起了皮。
“顶多万把人了。
这些又丢下不少。”
阎应元没有话,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十三的追击,十三不眠不休的纠缠,硬是把僧格和丹津从近一万五千饶队伍磨成了如今的万把人。
当然,即便如此,明军其实也有一些伤亡。
就在这个时候,几名探马快速从北边奔来,看着这个方向,阎应元有些皱眉。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刚完,那几名探马就已经来到了阎应元的面前。
“军团长,五十里外忽然出现一队准格尔骑兵,人数大约有五千余人,仍旧全部携带火铳,不过并没有发现火炮等火器。”
“五千?他们还有后手?”
阎应元一时之间有些皱眉,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准格尔人居然还有后手。
而这五千人可是生力军啊,有他们的加入,明军想要在追击的过程之中袭扰就显得有些困难了。
这个变故也让阎应元有些始料不及。
“军团长,咱们不如立刻对僧格他们动手,现在他们人疲马乏的,咱们反而养精蓄锐,应该可以趁着这些准格尔援军抵达之前将僧格所部一击即溃。”
一名旅帅的提议让阎应元沉思了片刻之后便摇头否定了。
“困兽之斗,不能轻视,而且他们若是被击溃,溃兵四散,以后想要收拾恐怕还更加的麻烦。
而且万一我们被僧格纠缠,准格尔援军若至,我军恐怕不能善终,此事不急,还是先等等看刘二刀所部的消息才是。”
果子沟那边若是拿下,那么阎应元压根就不需要一丁点的着急,因为准格尔人想跑,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下令。
“下令全军就地安营扎寨,岗哨探骑多多布置,并且立刻给后方的常破虏所部联系,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至,不然的话,后面的事变故就太多了。”
明军当然也是有援军的。
而只要常破虏抵达,明军至少在兵力上已经与敌军不分伯仲了、
而且他们跟准格尔人还有一些不同,那就是明军可还不止这一点的援军,除了骑兵以外,他们还有步军。
待步军携带火炮抵达,那么这些准格尔人就是真的插翅难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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