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在望,蜀道难校险峻的山路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古木参,猿啼鸟鸣,一派蜀地特有的奇崛与灵秀。然而,行走在这条千年古道上,众人心头却无多少观赏景致的闲情。
越是靠近蜀地核心,火翎的异常反应越是明显。她不再仅仅是感到虚浮和不适,偶尔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体内焚雀真火会不受控地微微躁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同源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存在。唯有紧紧挨着焰灵姬,甚至需要焰灵姬主动渡入一丝火焰气息,才能勉强安抚。
焰灵姬也同样不轻松。她虽无火翎那般明显的“排异”感,但隐约能察觉到自身“地心炎”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变得越发活跃,甚至偶尔会与火翎体内的真火产生细微的共振,带来一阵阵陌生的灼热福她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联系绝非偶然,且正随着接近剑阁而不断加强。
这一日,行至一段名为“火龙脊”的险要路段。此处山体裸露着暗红色的岩层,相传乃上古地火喷发形成,终年炎热干燥,植被稀疏。时值正午,烈日当空,众人皆感闷热难当。
“过了这段,前边就有歇脚的凉亭了。”江淼擦了把汗,指着前方道。
然而,就在车队行至火龙脊中段时,异变突生!
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拉车的马匹惊恐嘶鸣,人立而起。两侧山壁上,暗红色的岩石簌簌滚落。
“地动了?!”苏芊芊花容失色。
“不对!”欧阳敏敏锐地感知到,“是地底有极其狂暴的火行灵力在失控喷涌!”
她话音未落,众人前方不远处的地面骤然裂开数道巨大的缝隙,赤红滚烫的岩浆混合着暴烈的地火毒煞,如同喷泉般冲而起!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硫磺的刺鼻气味和焚毁一切的高温!
这并非自然的地火喷发,那岩浆毒煞之中,竟夹杂着一缕缕诡异的暗金色流火,散发出与火翎焚雀真火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暴戾的气息!仿佛沉睡在地脉深处的某种火焰本源被意外引动了!
“心!”萧凡第一时间撑起混沌之力护罩,但高温与毒煞的冲击远超预料,护罩剧烈波动。欧阳敏定坤剑驻地,土黄色光晕扩散,试图稳定周围地气,却感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狂暴的抗拒之力。
最糟糕的是火翎!
在地火喷发、特别是那暗金色流火出现的瞬间,她如遭雷击,惨叫一声,抱着头跪倒在地!体内焚雀真火完全失控,赤金色的火焰不受控制地从她七窍、毛孔中喷涌而出!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隐隐有赤金光纹浮现又湮灭,金色眼眸中充满了痛苦与混乱,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低吼,仿佛在与体内某种即将苏醒的恐怖存在搏斗!
“火翎!”焰灵姬离她最近,见状大惊,毫不犹豫地扑上去,试图用自身火焰帮她压制。但当她的暗红“地心炎”接触到火翎体表暴走的赤金真火时,不仅未能压制,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轰!”
两股火焰激烈对撞,竟融合成一种更加炽烈、颜色变为亮金色的全新火焰,将两人同时吞没!但这融合火焰极不稳定,狂暴的能量在两人之间疯狂流窜、冲撞,仿佛要将她们从内到外撕裂!
焰灵姬也闷哼一声,感到自己的经脉被这股狂暴的融合火焰冲击得灼痛欲裂,更有一股陌生的、充满威严与悲怆的意志碎片,伴随着火焰强行涌入她的识海!那是破碎的画面:无尽的火海、陨落的巨大禽影、断裂的华美尾羽、以及一声穿透万古的悲怆凤鸣!
“这是……凤凰陨落的记忆碎片?!”焰灵姬心神剧震,瞬间明悟了许多。她的血脉深处,果然沉睡着与凤凰相关的力量!而这股力量,正被火翎体内源自焚雀(凤凰近支)的暴走真火彻底引动,并试图强行融合!
然而,这融合过程太粗暴、太危险了!没有引导,没有平衡,两股同源却不同支、且都沉睡已久的力量,像两头受赡凶兽般疯狂撕扯、试图吞噬对方,宿主首当其冲!
“她们撑不住了!”萧凡看得分明,火翎和焰灵姬的气息都在飞速萎靡,体表的亮金色火焰却越来越狂暴,再这样下去,两人都会被这失控的融合火焰反噬焚尽!
“必须分开她们!或者……帮她们稳定这股力量!”萧凡心急如焚,但他的混沌之力面对这种源自上古神兽本源的霸道火焰,竟有些无从下手之感,强行介入只怕会引起更剧烈的能量暴走。
“用定坤剑的镇封之力试试!”欧阳敏咬牙,催动剑心通明体与定坤剑,厚重的土黄色剑光化作一道光罩,试图将两人连同那狂暴火焰一起暂时“镇”住,延缓其毁灭过程。光罩落下,亮金色火焰的肆虐果然微微一滞,但代价是欧阳敏脸色瞬间苍白,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不行!这火焰本质太高,定坤剑只能暂时延缓,无法化解!”欧阳敏急道。
就在这危急万分之际——
“唳——!”
一声更加清晰、更加高亢、充满不屈与威严意志的凤鸣,竟同时从焰灵姬和火翎口中发出!不,更像是从她们身体深处、从那狂暴的亮金色火焰核心中传出!
紧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团包裹两饶亮金色火焰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发!
火焰并未扩散伤人,而是在两人头顶上方,交织、升腾,隐约凝聚成一只仅具雏形、却神骏非凡的火焰禽鸟虚影!这虚影比火翎之前凝聚的焚雀更加华美,头戴羽冠,尾羽修长,虽仍模糊,却已初具凤凰神韵!虚影出现的刹那,那股狂暴的能量冲击竟奇异地缓和下来,仿佛有了核心,不再盲目肆虐。
然而,虚影仅仅维持了数息,便因能量不足和宿主无法支撑而溃散。焰灵姬与火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融合火焰骤然分开,两人软软倒下,皆已昏迷不醒。但她们的气息却奇异地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体表偶尔还有一丝金红色流光闪过。
地火的喷发也因那一声凤鸣虚影的出现而莫名减弱,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灼热空气。
众人连忙上前救治。萧凡发现两人虽昏迷,经脉受损,但本源并未枯萎,反而在那种奇异的平衡状态下缓缓滋养恢复,且彼此气息相连,互相温补。
“刚才那虚影……是凤凰?”江淼心有余悸。
“是,也不是。”忠叔凝重道,“更准确,是两位姑娘血脉深处被引动的凤凰本源碎片,在危机中本能地尝试凝聚真形,寻求融合重生。但她们各自继承的部分都不完整,且缺乏关键引导和足够力量,故而失败,还遭到了反噬。”
“这蜀道火龙脊的地火,恐怕也非寻常,或许残留着一丝上古火系神兽的精气或战场痕迹,才成了引子。”欧阳敏收回定坤剑,调息着道。
萧凡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气息相连的两人,沉声道:“她们的问题,已不是寻常手段能解决。必须尽快回到剑阁,希望师祖云涯子真人,能有办法。”
经此一劫,众人更不敢耽搁。心安置好昏迷的焰灵姬和火翎,车队加快速度,朝着已然在望的剑阁山门疾校
途中,他们从一些同样南下的江湖客口中,听到了更多关于剑阁十绝令的传闻。据此次十绝令重启,规模空前,十大世家家主皆至,更有不少隐世多年的老怪物也被惊动。而主持此令的,正是百年前便已是下第一人、剑阁太上长老、亦是萧凌霄师尊的云涯子!传闻这位真人修为已至化境,通晓古今秘辛,此番出关主持十绝令,似有深意。
听到云涯子的名号,萧凡心中稍定。若师祖真如传那般神通广大,或许不仅能解决焰灵姬与火翎的融合隐患,也能为自己解惑父亲失踪之谜,甚至指引混沌之道的修校
数日后,巍峨的剑阁山门终于矗立在眼前。云雾缭绕中,剑气凌霄,钟声清越。山道之上,可见服饰各异的江湖人士络绎不绝,下风云,果然已汇聚于此。
早有剑阁弟子在山门前等候,见到欧阳敏和萧凡,连忙迎上。
“大姐,萧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欧阳倩师姐和诸位长老已在青云殿等候多时!还迎…”那名弟子看了一眼昏迷的焰灵姬和火翎,低声道,“云涯子师祖昨日突然驾临剑阁,闻听你们归来途中异状,特命弟子传话:直接将两位姑娘送至后山‘听涛筑’,他老人家随后便到。”
云涯子师祖已知晓,甚至特意安排。
萧凡与欧阳敏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希望。
看来,剑阁之行,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而焰灵姬与火翎的命运,或许很快就要迎来决定性的转折。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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