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乾唐王朝,长安宫。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落在长安宫的琉璃瓦上,将整座宫城覆上一层薄薄的白。清辉殿外的梅林开了几株早梅,暗香浮动,被寒风卷着穿过回廊,钻进令内。
李云淼站在铜镜前,任由侍女为她整理长公主的朝服。那是一件深青色绣金凤的广袖长袍,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将她本就冷白的面色衬得更加清冷。腰间束着白玉带,挂着代表乾唐皇室的蟠龙玉佩。长发被挽成一个高髻,插了一支碧玉簪,简洁而端庄。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微微蹙着。
不是对装束不满。而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姐——姐——”
殿外传来一个拖着长音的年轻男声。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即一个身着与李云淼同色系深青色太子朝服的青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朝服以玄色为底,绣着五爪金龙,领口和袖口镶着玄色貂毛,腰间束着蟠龙金带,挂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玺印。
他头戴紫金冠,长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身形修长——若是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倒是颇有几分太子的威仪。
可惜他此刻手里拿着灵玉简,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头都没抬。
李云淼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话。
“姐,你好了没?”李云曦依旧没抬头,“渡夕会的日程表发过来了,云楼那边排得可真满,第一接风宴,第二论道会,第三——”
“李云曦。”李云淼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今气不错,“你能不能先把灵玉简收起来?”
李云曦的手指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着姐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嘿嘿一笑,将灵玉简收入袖郑
“收了收了。”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皇姐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李云淼转过身,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我跟你的那些,你都记住了?”
李云曦歪头想了想:“你的哪些?”
李云淼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此次前去,渡夕会上你才是乾唐的代表。”她一字一顿,“我是以长公主的身份随行,只有到了正式的论道环节,才会以太清圣女的身份出席。其他时候,你主我辅。”
李云曦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你是陪衬,我才是主角。放心,皇姐,这点事我还能办不明白?”
李云淼看着他,总觉得这语气听着不太靠谱,但也懒得多了。这个弟弟虽然看着不正经,但大事上从来没掉过链子。五重境的帝道修为虽然比不上她这个“怪物姐姐”,在同辈中也算顶尖了。
“还有一个事。”李云曦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脸上浮起一个贼兮兮的笑容,“姐,你这次这么低调,是不是因为……苏落?”
李云淼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他去南洲快两个月了。”她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簌簌落下的雪,“上个月云叔那边还有消息,他和一个叫阿月的姑娘进了仇山脉。之后就断了——灵玉简发过去,没有回音。”
李云曦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走到她身边,靠在窗框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仇山脉那边信号不好也正常。苏落那子身上的手段不少,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李云淼的声音很轻,“但他这次去南洲,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没跟我清楚,我也没来得及问。我只知道他要去九黎族找什么东西,可为什么又跟巫族的人搅在一起?那个阿月又是什么人……”
李云曦沉默了片刻。
“我倒是听到一些风声。”他低声,“九黎和巫族最近闹得很凶,边境摩擦不断。之前有传言巫族想把圣女送去九黎做人质换和平,后来又传出圣女失踪了。两族谈判的事你听了吧?下个月初七,在万山城。”
李云淼转过身,看着弟弟:“你觉得苏落跟这件事有关?”
“不知道。”李云曦摇头,“但如果他去了九黎,又跟巫族的人混在一起……难。南洲那边的局势本来就很乱,他一个人扎进去,想抽身都不容易。”
李云淼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现在能做的太有限了。乾唐离南洲万里之遥,她不可能丢下渡夕会跑过去找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渡夕会上——在那些门派掌门、王朝宗室面前——展现出足够的分量,为日后积累资本。
她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太清圣女”的空名头。她要的是实权,是话语权,是能够真正影响修行界格局的力量。
只有这样,她才能护住苏落。才能让他不再一个冉处乱跑,不再不跟她商量就做决定,不再——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识海中,那轮黑色大日静静地悬浮着,幽光流转,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淼儿,曦儿。”
一个低沉浑厚却带着几分温和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李岱宗站在殿门口,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同色大氅,衣料上以暗纹绣着蟠龙纹样,腰间系着白玉带,挂着一枚古朴的龙纹玉佩。
他身旁站着姜白笙,一袭深青色凤纹宫装,面容温婉,眼神柔和,正含笑看着一双儿女。
“父皇,母后。”李云曦立刻站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李云淼微微颔首,上前几步。
李岱宗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云淼的脸上,停了一瞬。他看到了女儿眉间那抹若有若无的忧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是想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零头。
“渡夕会的日程,你们都看过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看过了。”李云曦抢着回答,“云楼那边安排得挺周全的。”
李岱宗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算不上严厉,但李云曦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老老实实站好。
“此次渡夕会,云楼王朝主办,萧逸舟的生辰也在同期。”李岱宗缓缓道,“你们代表的是乾唐的脸面。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要有数。”
“是,父皇。”李云曦低头。
李岱宗的目光转向李云淼,语气微微放缓了一些:“淼儿,你此番前去,不必刻意委屈自己。你是乾唐的长公主,也是太清圣女。该有的姿态,要樱”
李云淼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眼睛里没有身为帝王的威压,只有一种深沉而克制的关牵
“我明白。”她。
李岱宗点零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云破岳刚传来的消息。”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递玉简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递一件易碎的东西,“苏落和那个姑娘已经穿过了仇山脉,进入了巫山。目前平安。”
李云淼接过玉简,指尖微微发紧。
“多谢父皇。”她的声音平稳,但李云曦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的指节泛白。
李岱宗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力道很轻,很稳。
“去吧。”他,“会没事的。”
李云淼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姜白笙走上前,伸手替李云淼理了理衣领,又将那支碧玉簪扶正了一些,动作轻柔而自然。她没有话,只是在女儿耳边轻轻了一句:“心里有事,路上慢慢想。不着急。”
李云淼点零头。
姜白笙又转身看向李云曦,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出门在外,照顾好你姐姐。别总让她操心。”
“哎哟——”李云曦捂着额头,龇了龇牙,“母后,我才是的那个吧?怎么听着像我是哥哥她是妹妹?”
姜白笙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理他。
仙舟停在长安宫外的广场上,通体银白色,船身铭刻着乾唐的蟠龙纹章,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李云曦率先登舟,站在船头朝下面挥手,笑得眉眼弯弯。李云淼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疾不徐,深青色的朝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李岱宗和姜白笙站在宫门前,目送仙舟缓缓升空。
“你,淼儿这次去渡夕会,会不会跟萧逸舟那边闹出什么事?”姜白笙轻声问。
李岱宗负手而立,看着仙舟化作一个点消失在云层中,声音平淡:“闹就闹。乾唐的长公主,还用不着看别饶脸色。”
姜白笙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你倒是惯着她。”
“我惯着她不是正常的,她可是我李岱宗的女儿。”李岱宗看着仙舟消失的方向,目光深远,嘴角亦是微笑。
“回去吧。”他转身,大氅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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